旁边老兵立刻踢了他一脚:“你又想什么好事?”
那年轻人低声道:“属下只是觉得,要真是这种货色,西夷也没什么了不得。”
邹千总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回千总,陈旺。”
“陈旺。”邹千总点了点头,“你记住,西夷这地方了不得的,不是这十几个人,是这十几个人后头那一串庄子、教堂、账本和路。”
“你打一队容易,打完之后,后头一百个人、三百个人、五百个人怎么来,你想过没有?”
陈旺脸一热,低头应是。
“还有。”邹千总道,“都督要的是大鱼。你们谁若见了两口小肉就眼红,回去自己去施将军那儿领军棍!”
这话一出,几个有点躁的人都彻底不吭声了。
队伍重新动起来。这一回,不是平着走,而是沿着那税队走过的方向,往南侧慢慢压。速度更慢了,几乎半个时辰,也只挪出一里地。
可走得越慢,看见的东西越多。
一处弃在路边的木栅,两块插在道边的木牌,一小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空地,上头还有牲口系过的痕迹。还有一条岔出去的小路,通向更靠海的一片低地。
老三蹲在那儿看了会儿,回头招手:“邹爷,这边有车辙印,多。”
邹千总过去看,确实多。主路上的轮印是新鲜的,岔道上的轮印更多,却更乱,显然常有人来回。
“往哪通?”
“海边。”两个水手模样的老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叫蒋二的开口,“风味不一样,这边潮气重。”
这就是老水手的本事。
有时候眼看不到,鼻子先闻到。
邹千总盯着那岔道看了一会儿,没立刻让人下去,反倒是让两个夜不收先爬到更高的地方去看。
过了两刻钟,人回来了。
“邹爷,那边低地上有屋。”
“几间?”
“五六间。”
“人呢?”
“有。”
“兵?”
“看不真切。倒像装货的地方。还有栅栏,里头拴着牲口。”
邹千总眼神一凝。
这就对上了!
俘虏说附近港镇有支路小码头,教会账里又有收税、转运的痕迹。如今眼前这岔路通海,底下还真有屋、有栅、有牲口,多半就是给附近庄园、教堂和往来小船做转运的小点。
不大。
可值钱!
因为这种地方,是税和粮往海边汇的节点!
“再看。”邹千总道,“别下去。”
老三有些急:“不近点看,咋知道有没有炮,有没有兵?”
“知道个大概够了。”邹千总瞥他一眼,“你当咱们今天是来拿点的?”
老三悻悻闭嘴。
其实不止他急,邹千总自己也眼热。
这一路走下来,前头那点局已经越来越清楚了。西夷这边不是大军一堵墙,而是一张网。
教堂收人心。
庄园出粮、出税。
土路运货。
低地那种小点再把东西往海边汇。
真正可怕的,不是某一处兵有多少,而是这套东西很顺,顺得让人烦!
“都记下。”邹千总道。
何文盛不在,可他临走前就交代过,看到什么,别只靠脑子记。于是其中一个识字些的火铳手赶紧取出一张油纸,在膝上垫着,简简单单画几笔。
主路、岔路、低地小点、教堂位置、庄园大概分布,都不细,但够用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队伍总算又挪到一个更高的坡上。这一回,看得更远。
海边那低地,已经能看见一条小湾。湾里停着两条不大的船,不像战船,倒像沿岸跑税货和杂货的平底船。
老三低声骂了一句:“怪不得。怪不得那帮狗东西有事不一定急着往大港跑,原来这种小点就够他们先转一手了。”
邹千总没接话,他正盯着另一边。
在更远处的土路上,又有一支骑队在动。人数不多,七八骑,速度快,不像运货的,更像送信的,或者巡路的。
这就说明一点。
附近港镇确实已经接到了消息!
只是还没压出大兵!
他们在看,在找,也在试!
“邹爷。”蒋二低声问,“要不要再往南一点?说不定能摸到更大的点。”
邹千总沉思了一会儿,摇头:“不贪。今天到这儿,已经够了。”
老三不服:“可还没见着港镇。”
“见不见着,不要紧。”邹千总压低声音,“咱们今天要看的是,这边已经动到什么份上。”
“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老三一愣,随即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