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赵海。
“林边暗哨再往外推一层。”
“不要多,推到能提前半个时辰听见动静就够。”
“是。”
“施将军。”
“末将在。”
“北线的人,今夜就走。”
“末将明白。”
“还有。”郑森顿了一下,看向那名港镇线哨探,“你回去歇一刻,再画出他们集结的地方和路。”
“能走多远,走多远。若真盯不住,就别贴死。”
“是……”
那哨探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何文盛已经在旁边翻开册子,把“南边有成建制援兵集结”这行字记了进去,手都快了几分。
他边写边觉得头皮发麻。
前一刻,还在议北边该怎么抢小银队。
后一刻,南边就来兵了。
这不是巧,是刀刚出鞘,血味就传开了。
郑森抬眼,看着北边那队已经集结好的精锐。
又看了看南边奔来的哨探。
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句。
“好。”
“都赶到一块了。”
施琅问:“你是说……?”
郑森看着前埠外渐渐起的暮色,声音很平。
“我是说,咱们这趟东渡,到今天才算真走进西夷的肚子里。”
没有人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话没错。
前头立埠、抓俘、摸路、换货,那都算试探。
从这一刻开始,不是了。
北边若抢了银,西夷就知道大明不是抢个码头就算完。
南边若压上来,前埠就要见真火。
刀出了鞘。
不见血,收不回去。
郑森看了一圈,最后定下。
“施将军,带人去准备。”
“赵海,半个时辰后带我巡一遍南边栅外。”
“周哨总,把你手下那帮心浮的,全给我按住。谁敢在这时候乱嚷银子,军棍。”
“何文盛,今夜不许睡。账和消息分两册,给我理顺。”
众人齐齐抱拳。
“是!”
一时间,前埠又动了起来。
北边要出的人开始回去收拾短铳、火药、绳索和干粮。
东栅那边把新立的拒马又往外推了一截。
林边暗哨一层层散出去。
码头边的炮手开始把炮口重新往南偏。
谁都明白。
这一晚,不会安生。
郑森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气,也带着木头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
新金山前埠还只是个小埠。
可从今天起,它已经不再是个躲风的地方。
而是块真刀真枪要守的肉。
北边,去抢银。
南边,来兵。
两头一起绷。
这就是局。
郑森忽然笑了下,很淡。
“行。”
“来得越快,越说明咱们咬着地方了。”
施琅在一旁没笑,只是把刀往腰间一按。
“那就看谁先见血。”
郑森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正往下沉。
他没再说话,只在心里把两件事又压了一遍。
北边那口肉,要快。
南边这道门,要死死顶住。
接下来,才是真正拼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