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施琅没回他,只抬眼看向那三头最重的骡子。
“一箱这样,三头骡子上全是这个分量?”
工匠点头:“怕是只多不少。”
曹七这才真正明白过来,脸上的热意一下褪了一半。
抢到手,是一回事。
抬走,是另一回事!
这谷里是打赢了,可离前埠还远。真要照原样扛着箱子走,别说走不快,路上稍微一遇险,连跑都跑不掉!
旁边几个兵这会儿也都醒过味来了。
“那……把箱子绑骡背上,再牵回去?”
有人出了个主意。
工匠没吭声。
施琅直接看了那人一眼:“你觉得这些骡子还能稳稳当当给你驮回去?”
那兵顿时一噎,闭嘴了。
刚才那阵乱,最重这三头虽然被控住了,可其实早已经惊了。现在能站着不乱蹿,靠的是几个人死死拽着缰绳,旁边还挡着。真要赶路,走的又是山路,一旦路上再有点惊动,连箱带银滚下沟里,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施琅蹲下来,伸手拈起一块银锭,掂了掂。
手感很沉。
他把银锭丢回去,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箱子不能带。”
曹七皱起眉:“拆?”
“拆!”
施琅起身,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木箱不要,铁条不要!把银全拆出来,分装进皮袋、布包,能上驮马的上驮马,能挂人的挂人!”
旁边有人心疼得直抽气:“将军,这箱子也值……”
“值个屁!”
施琅一句就顶了回去。
“你是要箱子,还是要命!”
那人彻底不敢吭声了。
曹七已经蹲下去翻了翻,里头不只是银锭,最底下还有几卷油布包着的纸,以及一小包封泥和印条。
他眼睛顿时一亮!
“将军,文书也在!”
施琅立刻道:“先拿出来,单装!”
何文盛不在这儿,可前头几次议事,郑森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值钱的不只是银,还有跟银一起走的账和路。银能花,账能指路,有时候,账比银更值钱!
工匠和兵士们立刻忙开了。
有人割皮带,有人拆木框,有人去拿备用布袋,还有人把之前收缴来的皮囊也翻了出来。
一时间,谷里不再像刚打完仗,倒像个急着收货的铺面。
但没人敢乱。
因为施琅就站在旁边看着。
“你,专管文书!”
“你,带两个人拆箱!”
“剩下的,全给我盯路口和坡上!”
“不是所有人都来搬银!眼睛再掉进去,我一刀一个!”
军令一压下来,众人这才分清主次。
曹七一边拆,一边忍不住倒吸凉气。
银锭从箱里一块块搬出来,堆在地上,压得尘土都实了。每一块都沉得实打实,拿在手里,胳膊都发酸。
刚才那个年轻火铳兵抱了两块,走了没几步就骂:“这哪是银,这是石磨啊!”
旁边老兵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嫌沉你给我放下,我来背!”
“我没嫌!”年轻兵立刻把银护住,“我就是骂一句!”
“骂也别让银听见!”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这笑可不是轻松。
是人一绷得太紧了,总得找口气吐出来。
施琅没笑。
他一直在算。
一匹备用驮马能负多少,一个人背多少才不至于拖后腿,哪些银能带走,哪些东西必须丢。
算来算去,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结果不太好。
“将军。”
工匠抹了把汗,抬头道:“照这么拆,咱们人手和牲口都不够。三箱全带,太吃力了。”
施琅早就知道,可真听到这句,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曹七手上动作也停了一下。
“那就少带一箱?”
“少带一箱,你舍得?”
曹七不吭了。
舍不得。
谁都舍不得!
可舍不得,也得舍!
施琅回头看了眼谷口,又看了眼天色。
这一票已经打得够响了,他们再拖下去,不是跟银子过不去,是跟自己过不去!
“把三箱全拆!”
“挑成色足、块头整的先装!”
“散碎的往后放!”
“布包扎紧,别一路掉银渣!”
“记清是哪一箱的数!”
曹七听到最后一句,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