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第一门炮打得不算准。
轰的一声!
炮弹砸在栅前偏左一点的土坡上,打起一片土沫,连木栅边都没碰着。
曹七先是一愣,接着差点笑出声:“就这?”
施琅冷冷道:“闭嘴,看第二炮。”
果然,第二门炮没那么歪。
炮声一起,一颗实心弹直接砸在东栅前端,木板和土块一起飞!被打中的那段栅条当场崩开几根,后头沙袋也震得掉了一角。两个蹲得近的兵被木屑崩了满脸,吓得一缩。
“别趴死!”赵海立刻喝住,“栅没塌!人先站住!”
这就是第一次真正的正经进攻带来的压迫。
不是人冲上来砍,而是你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炮摆好,然后一下一下往你这木栅上招呼。你明知道下一颗未必砸中你,可就是得听着、等着!
这比白刃战还磨人!
郑森却没急着还炮。
他先看西夷第二轮装填,再看他们火枪队是不是要往前压。果然,随着第二炮砸中,西班牙火枪手开始往前挪了十几步,想趁着前埠这边被炮震住,先试一轮枪。
“现在。”
郑森终于开口。
“前二号佛朗机,先打左边炮位。第三号,压火枪队!”
施琅抬手便吼:“点火!”
早就憋到眼珠子发红的炮手这下子像是被松开了绳。火绳往炮门上一按!
轰!
前头第一门佛朗机先响。
这炮不是求远,是求快。铅子、碎铁和石丸一股脑喷出去,打得不散,可也不窄。西班牙左侧炮位边上几个正蹲着装药的炮手,当场被掀翻两个。一个人捂着脸在地上滚,另一个连滚都没滚,直接趴那儿不动了!
还没等对面反应,第二门佛朗机也炸开了!
这一炮更准,不是正砸炮身,而是扫过炮位前头,逼得那几个西夷炮手全趴下。
然后第三门佛朗机朝着火枪队那边放!
大片铁丸扑过去,打得西班牙步枪手一阵乱退。有人帽子飞了,有人腿一软坐倒在地。刚刚还算稳的线,一下就歪了!
“好!”
曹七一拳砸在栅上,震得自己手疼都顾不上。
可他刚喊出来,施琅就道:“别高兴早了!”
确实不能高兴太早。
因为西班牙没崩!
他们乱了一瞬,马上就有人吹哨,有骑马军官来回压阵。火枪手一边后缩,一边重新找位。两门炮那边也有人爬起来拖尸首、重理药包。
这帮人,不是昨儿那拨一吓就散的!
郑森也看出来了。
这就更值了。
对手越稳,越说明这场守埠战不是白打。
他转头看向一边火铳排:“第一排,预备。等他们再往前压二十步,不要乱放!”
前头那些火铳兵齐齐应了一声,手指全扣紧了。有人喉咙发紧,有人额头见汗,可没人乱动。
西班牙那边挨了三炮后,沉了一下,接着竟还敢再往前顶。只不过这次不是全线压,而是右边火枪队先走,想拉开角度,从前埠东侧栅角找缝打。
“贼精。”赵海骂了一句,“想抠咱们边线。”
郑森眼神一冷:“第一排,放!”
火绳落下!
前埠东栅后头一整排燧发枪与火绳枪几乎同时炸响,白烟腾起,枪声像一串鞭炮!
西班牙右边那拨火枪队刚压上来,就被迎头打翻几人。最前头一个拿短旗的,胸口中弹,倒得最快。后面的人也被打得一顿,脚下立刻乱了。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
这一下,对面的胆气终于被硬生生摁住了。
他们本以为前埠火力有限,白日里又跟他们对过一轮,应该差不多摸清了。可没想到,这回东栅后头摆的不止炮,排枪也压得这么稳!
西班牙前队开始后缩。
不是败,是收。
骑马军官往来呼喝,硬把队形拢住。
这边赵海看着都啧了一声:“有点东西。”
施琅冷笑:“有东西才好!打这样的,打赢了才值钱!”
两边第一轮真正像样的对射打完,场上一下子安静了些。
不是停了,是双方都在喘口气,重新看对方。
前埠这边,木栅破了一段,可没塌。西班牙那边,炮位被掀了两次,火枪队也被排枪压回去了,可他们也没彻底退。
双方都没吃掉对方。
却都知道,对面不是能一口吞下的软骨头!
郑森站在栅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第一轮,算是过去了。
守住了!
但这还只是第一轮!
西班牙今天来这一趟,不是为了今日就把前埠啃下来,而是为了看。
看前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