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定了调,银账、战账、路账分开,这一下,很多先前混在一起的东西都清楚了。
可越清楚,他心里越沉。
银子拿到手了,前埠也还在。可正因为如此,局才真起了。
一炷香不到,那名西班牙军士就被带了过来。
人还活着。
肩头包着布,脸上血污没擦净。昨夜山谷里挨了那一下,不轻,但没死。郑森先前就交代过,能抓活的就尽量抓活的,这种会认字、会走账、在押运队里吃过几年饭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几袋银都值钱。
军士被推到屋里,腿一软,差点跪倒。
亲兵在背后踢了他一脚。
“站稳。”
那人踉跄一下,扶住门框,抬起头,眼神先扫过郑森,又扫过施琅,最后落在何文盛手里的册子上,脸色一下变了。
何文盛看见了,故意把册子往前翻了一页,让他看见上头密密麻麻的西洋字和汉字夹杂的记注。
“认得吧?”
翻译把话转了过去。
那军士喉头滚了滚,没开口。
施琅不惯着这号人,走过去,一把扯住他肩头包布,往下猛地一拽。
伤口一露,血痂裂开,疼得那西班牙军士猛抽了一口气,脸都白了。
“认不认得?”
翻译又问一遍。
这回他点了点头,声音发涩。
“认得。”
郑森直到这时才开口。
“认得就好。”
“那你该知道,咱们不是胡乱撞来的。”
翻译转完,那军士眼神又是一变。
他昨夜被擒,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神。先前他只当这伙东方人胆大,海上跑来劫一票就走。可现在,他看着那些被翻出来的交割簿、印泥、残页,还有那三本分开的账册,脑子里那层侥幸,一点一点没了。
这些人不是乱匪。
这些人是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