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泄太多。
曹七在后头听得心里直痒。
不是为了银,是他听明白了,这美洲不是来白走一趟。
新金山前埠,也不是个守几天就跑的跳板。
这是要生生咬进去。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公子,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还得继续往那条线摸?”
施琅瞪了他一眼。
“废话。”
郑森却没嫌他多嘴,只平静道:
“摸。”
“而且得更细。”
“前埠要守,银路也要盯。”
“咱们不是来这儿和他们比谁胆子大。咱们是来把他们的账,一笔一笔抹掉。”
屋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可这话落下去,比什么豪言都实。
何文盛低头,把这一句写进了路账后页。
门外这时传来一阵木头拖地的声音,随后有人喊了一声:“东栅换板!”
前埠还在忙。
战后的火药味、木屑味、海腥味,全搅在一块儿。
这地方不大。
却已经有了几分要命的意思。
郑森站起身,走到仓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码头边,几个人正把昨夜带回来的空驮架拆开重捆。东南角那边,沙袋还在加。更远一点的栅外,友好那支土人的两个年轻人正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只看。
他们也在等。
等看这群从海那边来的东方人,能不能真顶住西班牙人的下一锤。
施琅走到郑森身旁,低声道:“现在再看,新金山前埠已不可退。”
郑森没看他,只望着前头。
“不是现在。”
“从咱们把第一袋银拖进仓的时候,就已经退不了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何文盛。
“把那句记上。”
何文盛立刻提笔。
“记哪句?”
郑森声音不高。
“此地已不可退。”
何文盛手腕一顿,随后重重落笔。
墨吃进纸里,透出一股狠劲。
他写完,抬头看了看仓里的银袋,又看了看外头修栅的兵,最后轻声道:
“大公子,这一句,够压全卷了。”
郑森淡淡道:“不是压卷。”
“是压命。”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是。
新金山前埠从今天起,已经不是能不能守住一处港埠的问题了。
这里头有第一票银。有那条刚露出来的白银线,有土着的观望,有西班牙地方体系的恐惧和愤怒,也有大明第一次踩在美洲海岸上的那口气。
一退,不是退一块地,是退一整盘棋。
施琅把仓门往回带了带,准备重新上锁。
何文盛把三本册子抱在胸前,最后又看了一眼后页那句话。
——此地已不可退。
外头,海风吹进来。
南边,西夷还在。
北边,银路也还在。
而新金山前埠,已经没了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