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点了点头。
“知道。”
紧接着,赵海和曹七也进来了。
赵海肩上的枪带子换了一根新的,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曹七则更像是刚从林边回来,裤腿上有草叶,腰上的短刀外头裹着块布,防夜里反光。
人齐了。
郑森抬手。
“坐。”
几个人落座,没人多余寒暄。
棚外的火光透进来一点,映在桌上的图纸和册子边上。木桌中间压着一只缴来的西班牙铁杯,杯底压着那半张湿过又烘干的信。
郑森先开口。
“前埠继续守。”
“这没得说。”
“可只守,不够。”
“今夜叫你们来,不是商量守几天,是商量怎么摸港镇。”
这话一落,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不是意外。是知道这话迟早要摆上桌,只不过现在终于摆明了。
施琅先道:“我主张摸。”
“再守一轮,前埠不是不能扛,但一味等着西夷来,永远慢一步。”
赵海却没立刻附和,而是皱着眉。
“摸可以。”
“可不能像前几次那样只看个大概。”
“若真要往后动港镇,这回得把它的骨头都摸出来。”
曹七坐在末位,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候,郑森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你说。”
曹七把手按在膝盖上,声音不高,却很实。
“末将的意思,若只看路,容易;若想打,难。”
“港镇不是北矿路那种银道,也不是海边那小码头。”
“它既然能出兵、能发信、能调炮,那周围的哨子、教堂、庄园耳目一定多。”
“咱们的人过去,若还按旧法,一队只认一条线,只看路不看人,很容易让人盯上。”
郑森点了一下头。
“继续说。”
曹七抬手,指着桌上那几条墨线。
“末将看了何先生画的东西。”
“港镇若真是这片地方的总收口,那它至少有五样东西必须摸清。”
他说一句,伸一根手指。
“头一个,炮位。”
“炮放在哪儿,朝海还是朝路,能不能打着港口。”
“第二个,仓。”
“是粮仓、火药仓,还是税仓分开。”
“第三个,兵营。”
“兵住在哪里,夜里分不分散。”
“第四个,路。”
“南边大港来的路,沿海还是走庄园道。还有港镇往周边教堂送信、调人的道。”
“第五个,水。”
棚里几人都看了他一眼。
赵海先反应过来。
“你是说,井?”
曹七点头。
“西夷那帮点子,挨着海,水未必就好使。真打起来,若他们的淡水得靠几口井、靠溪沟,那就是命门。”
施琅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你小子,跟着夜不收久了,脑子是比前几年多了点东西。”
曹七没接这个笑,只看着郑森。
“大公子,末将不是说现在就打。”
“可若想让港镇以后挨刀,这五样必须先摸。”
何文盛立刻提笔,把“炮位、仓、兵营、路、水”五个字单独写出来,压在图旁边。
郑森扫了一眼,抬头看向赵海。
“你那边怎么看?”
赵海想得更细一些。
“末将觉得,单靠军中侦骑不够。”
“港镇这种地方,外头看一眼,是一回事;里头平日怎么转,是另一回事。”
“若想摸得深,得分层。”
“明线一层,暗线一层,再加土人一层。”
何文盛眼睛一亮。
“说细些。”
赵海道:“明线,就是咱们照旧放哨探去看海路、看南边来兵,摸它周边炮位和进出路。”
“暗线,是挑夜不收、会西语的,再配懂看屋舍仓门的,贴近看。”
“至于土人——”
他说到这儿,手往外一指。
“那几个跟咱们换盐、换刀的土人,不一定知道港镇里头,可一定知道哪条路平时走得多,哪条溪边常有人打水,哪片坡后头会躲哨。”
“他们不懂炮,不懂账,可他们懂路。”
施琅听完,缓缓点头。
“这法子行。”
“可土人不能全信。”
“要给路,不给心。”
赵海立刻道:“末将明白。只用,不放。”
郑森这才开口。
“就这么办。”
“不过有一点再改。”
几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