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而准确地将混杂的钱币分成三堆:
一堆成色较好,钱文清晰,应是官方铸造后期尚可流通的。
一堆质量低劣,铸工粗陋,钱体轻薄,私铸嫌疑极大。
还有一堆是磨损严重、边缘被剪凿或中间被凿空綖环线的残次品,几乎失去货币功能。
整个分钱币的过程,不过几十息的时间。张角动作流畅,几乎没有犹豫。
焦爷仔细看着陈胥分好的钱堆,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枚关键的钱币。
焦爷随手拿起几枚,对着棚子缝隙透入的微光看了看锈色和钱文,又用手指搓了搓,感受铜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微微抽动了一下,看不出喜怒。
他挥了挥手,对张七说:“行了,留下。规矩:管住嘴,该看的看,不该看的,瞎了也别问。每日两顿糙饭,饿不死你。经你手识出的、能用的好钱,按这里定的价,抽半成给你。但要是惹出祸事,或者看走了眼,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短刀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哼,自己担着,别连累旁人。” 最后几个字,寒意森然,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
张玄德心中凛然,连忙深深低下头,用尽可能谦卑的语气应诺:“小子明白,谢焦爷收留,定当谨守规矩。” 他知道,自己暂时找到了一个容身之所,一个获取食物的渠道,虽然这里龙蛇混杂,危机四伏,但至少,有了一丝微弱的秩序和希望。
张玄德被安排坐在集市边缘一个用破草席搭成的、勉强能遮点风雨的简陋棚子下,面前铺着一块相对干净些的灰色破布。
很快,就有人拿着零零散散、或多或少的钱币过来请他鉴定。有黑市里的摊主,需要确认收来的钱币价值。
有前来交易的流民、溃兵,手里攥着几枚可能是全部家当的钱,小心翼翼,甚至可能夹杂着某些小股势力派来采购物资的探子,眼神闪烁。
张玄德的工作枯燥而压力巨大。
此时张玄德必须全神贯注,调动所有的专业知识和对细节的敏锐感知。因为一次错误的判断,不仅会立刻失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立足之地和食物来源,更可能招致难以想象的报复——在这里,人命如草芥。
他也借此机会,深入了解了这个时代货币体系的混乱程度:官方铸造的钱币本身就在不断减重、劣化,从早期的厚重精良到后期的轻薄粗糙,甚至出现剪边、綖环等奇葩形态,民间盗铸更是猖獗,各种恶钱、轻钱、甚至用劣铁镀铜、铅芯包铜的假钱充斥市场,防不胜防。
他依靠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极度的小心谨慎,一次次做出准确的判断。
“那席棚下的小郎君,眼毒得很”的名声,渐渐在这个充满危险和欺骗的黑市小圈子里传播开来。
有些人甚至会拿着一些形制古怪、来自不同时期或地域的钱币来考较他,而他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