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经氤氲着仙灵之气、流淌着金色灵河的天空,此刻被一片晦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银色潮水,彻底淹没。
张玄德悬浮于半空,那具经由死亡与“巡天司”禁地之力重铸的躯壳,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神魂冻结的威压。他不再是那个会为了“净土”存亡而焦虑、会为了同门死伤而悲恸的“张玄德”。他是“秩序”的具象,是来清理这场由贪婪与虚伪织就的“污垢”的执行者。
他的脚下,是曾经高高在上的掌教玉阳真人,此刻只剩下一双空洞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和一身被暗银色光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破烂道袍。
“凡与此事有关者,死。”
冰冷、平直、不带任何人类情感波动的意念,如同最终的判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神识深处。
“逃啊——!”
“妖魔!这是域外天魔啊!”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原本鸦雀无声、被震慑得魂飞魄散的太平道弟子们,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数千人,化作无数道惊慌失措的遁光,向着总坛的各个方向疯狂逃窜。
没有护山大阵的阻挡,没有长老的组织,只有一群被抽掉了脊梁的绵羊,在等待着屠夫的宰割。
张玄德(秩序意志)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柄完全由暗银色光芒构成的“秩序之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并非剑鸣,而是一种仿佛规则被改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以他为中心,一道暗银色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删除”键。
一名正御剑飞遁的弟子,刚刚露出庆幸的表情,涟漪扫过,他人间蒸发,连一丝血雾都没留下。
一位试图祭出法宝反抗的长老,法宝先一步化为虚无,紧接着是他惊恐的表情,和他那金丹期的肉身。
护山大阵残留的光幕,像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消融。
宫殿、楼阁、灵池、花木……这代表着太平道数千年基业的一切,在暗银色涟漪面前,脆弱得如同海市蜃楼。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彻底的、干净的抹除。
整个太平道总坛,正在从地图上被“擦”掉。
……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净土”废墟。
周清、王昆、林朔三人,正盘膝坐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周身布下警戒阵法。周围是“乱葬岗”特有的、散发着恶臭的枯木与黑土。自从张玄德孤身前往总坛,已经过去了数日。
起初,他们还抱着一丝希望。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丝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
“清哥,”王昆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枯枝,声音沙哑,“你说,张师兄他……会不会已经……”
“闭嘴!”周清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厉声打断,“师兄神通广大,岂是那群伪君子能害的?他一定会回来!”
林朔默默擦拭着手中的飞剑,低声道:“可是,这么多天没消息,总坛那边也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太反常了。按理说,就算师兄出了事,总坛也该派人来处理我们这些余孽了。”
三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霾。这沉默,比死亡更让人煎熬。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震颤,猛地从西方天际传来!
三人骇然抬头。
只见西方天际,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竟被渲染成一片诡异的暗银色!那不是晚霞,而是一种……更像是某种巨大存在的“底色”!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在那暗银色的天幕背景下,一道身影,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正一步步,从虚空中踏出,朝着“净土”的方向,缓缓走来。
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由暗银色光芒凝聚的、精致而冰冷的莲花。
那身影越来越近,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周清手中的火把“啪”地掉在地上,火光映照在他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师……师兄?”
那确实是张玄德的面容,那身破旧的道袍,那熟悉的身形。
但是……
那双眼睛!
那不再是深邃如星海、也不再是重铸前的死寂,而是两口枯井,两潭死水,两枚镶嵌在眼眶中、打磨光滑、毫无感情的银色石头!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寒流,随着那身影的逼近,瞬间笼罩了整个“净土”废墟,乃至整个“乱葬岗”的边缘!
王昆和林朔牙齿打颤,连握剑的手指都僵硬了。他们想跪拜,想欢呼,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战栗。
那不是他们认识的张师兄。
那是……神?是魔?还是……某种彻底摒弃了人性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