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女孩们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白天的惊险,吐槽刘天昊的“野人行径”,又被各种美味征服。
刘天昊话不多,但表情比平时柔和许多,偶尔回答一两个关于野外生存技巧的问题,语气平淡,却听得众人心惊肉跳,对他“曾经是野人”的说法再无怀疑。
裴珠泫坐在刘天昊斜对面,安静地吃着东西,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她的观察力向来敏锐。
席间,刘天昊有一次起身去厨房看炖汤的火候,动作间,后腰的居家服衣摆微微掀起一角,尽管很快落下,但裴珠泫还是眼尖地看到了他后腰偏下的位置,似乎贴着一块比普通创可贴大得多的防水敷料。
而且,从他偶尔微微调整坐姿的细微动作看,那里的不适感似乎不轻。
那不是野猪的抓痕位置。野猪的抓伤应该更高,在腰间。而且,敷料的大小……不像只是擦伤。
她想起之前电话里他说“皮外伤”,又看到他此刻谈笑自若的样子,一个念头隐隐浮现——他隐瞒了伤势。不是为了逞强,就是不想让她们担心。
宴席持续到很晚才散。女孩们帮忙收拾了残局,陆续被龙牙送回家或宿舍。最后只剩下主动留下帮忙善后的裴珠泫和金泰妍。金泰妍被刘天昊赶去客房休息了,她今天情绪起伏太大,累坏了。
裴珠泫在厨房清洗最后几个杯子,刘天昊在检查门窗。当她擦干手走出厨房时,看到刘天昊正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捡什么东西,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和僵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细微的异样没有逃过裴珠泫的眼睛。
“欧巴。”她出声。
刘天昊直起身,回头看她,神色如常:“嗯?洗完了?快去休息吧,很晚了。”
裴珠泫没动,她走到他面前,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背上的伤,真的只是野猪抓的?”
刘天昊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嗯,一点擦伤,已经处理了。”
“我看到了敷料。”裴珠泫说,向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沐浴露的气息,“位置不对,大小也不对。欧巴,你骗人。”
刘天昊沉默了。他看着裴珠泫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她。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真的不严重,撞了一下石头。比野猪的伤麻烦点,但也没事。不想让你们担心。”
“所以你就瞒着?”裴珠泫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还有更多的心疼,“欧巴,我们会担心,不是因为你的伤有多重,是因为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
在纽约是,之前处理黑客是,今晚也是……你到底还要瞒我们多少事?”
她的质问,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害怕。害怕他每一次的“没事”背后,都藏着更危险的真相,害怕他某一天真的像那段录像里说的那样,“不在了”。
刘天昊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清冷自持、此刻却因为担忧和害怕而眼圈微红的女人,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道了。以后……尽量不瞒着。”他给出一个并不算承诺的承诺。
裴珠泫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说:“我看看伤口。重新包扎一下,不然睡觉会蹭到。”
刘天昊本想拒绝,但对上她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带着她来到主卧浴室,背对着她,掀起了上衣下摆。
裴珠泫看着他后腰上那块已经有些渗血的敷料,小心地揭开。下面是一道约莫七八公分长、不算很深但皮肉有些外翻的挫裂伤,边缘沾着一点砂石碎屑,显然清洗得不够彻底。
这绝不是简单的“撞了一下石头”,倒像是被带有棱角的硬物狠狠刮过,甚至可能是某种特制的、带有倒刺的武器。
她心头一紧,但手上动作依旧平稳。她拿出医药箱,用镊子和消毒水,一点一点帮他清理伤口里残留的细微杂质,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刘天昊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指偶尔擦过皮肤,能听到她近在咫尺的、清浅而专注的呼吸。
“是登山的时候,撞到岩石棱角了?”她一边处理,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声音很轻。
“……嗯。”刘天昊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想告诉她太多黑暗的事情。
裴珠泫没再追问。她仔细地清理、上药,换上干净的敷料,再用医用胶带固定好。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清创消毒时偶尔压抑的吸气声,和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包扎完毕,裴珠泫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刘天昊放下衣摆,转身看她。
“谢谢。”他说。
裴珠泫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欧巴,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