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天昊才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吴胜雅,声音平静无波:“胜雅,你觉得这首曲子怎么样?”
吴胜雅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终于……还是问到她了。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了刘天昊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询问。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我不是很懂这些,不过……听着感觉很特别,有点……孤独,但又很干净。”
她回答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词不达意,试图掩饰。
刘天昊却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敷衍的回答。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吴胜雅,也让在场其他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示意本部长,又播放了另一段音乐。
这次,是一首节奏更明快些的电子流行曲,依然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合成器音色绚丽多变,旋律线比上一首稍显突出,但整体仍保持着那种清冷、精致的质感。这是“S.Y.woo”另一首相对“流行”一点的作品。
接着,是第三首。一首尝试了人声吟唱的demo,歌词模糊,吴胜雅自己的声音经过处理,空灵飘渺,与冰冷的电子音效交织,营造出梦境般的疏离感。
一连播放了四五首,都是“S.Y.woo”的作品,涵盖了不同的风格尝试。
音乐厅里只剩下音乐声,和偶尔两位制作人低声交换意见的耳语。
吴胜雅如坐针毡,感觉像被放在聚光灯下公开处刑,又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欧巴把她所有的“秘密”都翻出来了,他到底要做什么?嘲讽她不务正业?还是觉得她浪费了公司的训练资源?
当最后一首音乐停止,刘天昊才再次开口,这次,他没有问别人,而是直接看向吴胜雅,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
“胜雅,‘S.Y.woo’……是你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吴胜雅的心脏猛地一缩,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她抿紧了嘴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指尖冰凉。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微不可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两位制作人惊讶或可能带着揶揄的眼神。
然而,预想中的质疑、嘲讽或者不以为然的轻笑并没有出现。
刘天昊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说道:“这两年,不容易吧。一边要应付生存的压力,接一些可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一边还要挤出所有空闲时间,对着电脑,学编曲,学软件,一点点把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做出来。
发到网上,没人听,没人懂,可能还要被仅有的几个听众批评。
看着播放量个位数的增长,看着其他同龄人要么在舞台上风光,要么在别的领域有所成,而自己好像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既回不到过去熟悉的舞台,又看不到未来创作的路在哪里。那种感觉,很孤独,也很煎熬,对吧?”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吴胜雅用冷漠外壳精心包裹的内心,露出了里面鲜活的、带着血丝的伤口和那份不愿熄灭的、对音乐近乎固执的坚持。
吴胜雅的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力眨着眼睛,想把那汹涌而来的泪意逼回去。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可是,欧巴的话……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清楚?
那种深夜独自面对电脑屏幕的孤寂,那种作品发布后石沉大海的失落,那种在现实压力下不得不将创作搁置的心痛……他全都知道。不是猜测,是真的知道。
“我……”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不用否认,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刘天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温和的意味,“坚持创作,尤其是在看不到回报的时候还能坚持,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恰恰相反,这很难得。尤其是在你这个身份,在经历了那些之后,还能保有这份对音乐最本初的创作冲动和探索欲,在我看来,比很多挂在嘴边的‘热爱’要珍贵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位制作人,又看回吴胜雅:“刚才李制作人和金制作人的话,你都听到了。他们是从专业角度,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你的作品有问题,不成熟,不商业,这都没错。但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不成熟是可以成长的,不商业……也未必是缺点。
关键在于,你有没有勇气,有没有决心,去正视这些问题,去系统地学习,去突破自己的瓶颈,去把你脑海里那些更好的声音,真正做出来。”
吴胜雅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怔怔地看着刘天昊。勇气?决心?她当然有。可是……有机会吗?有方向吗?有人……相信她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