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对话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同时发生着。
没有人敢上前。
甚至没有人敢点亮光源。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那一丁点的光，会成为AI机器人的靶子。
他们就那样站在黑暗中，站在那些一动不动的AI机器人面前，握着武器，屏着呼吸，等。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AI机器人依旧一动不动。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那个人举着打火机，小心翼翼地朝最近的一台AI机器人走去。
他走到机器人面前，举起打火机，照亮了机器人的“脸”。
那台机器人的电子眼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像两颗死了的星星。
它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那些曾经在它的装甲缝隙里流转的蓝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
它就像一块废铁。
那个人伸出脚，试探性地踢了踢机器人的腿。
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踢了一脚，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还是没有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脚踹在机器人的身上。
机器人轰然倒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那个人愣在原地，盯着那台倒地的机器人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的同伴们大喊:“它关机了！”
战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真的假的？！”
“你确定？！不是陷阱？！”
“我踹了它一脚！它倒了！没反应！”
“我也试试！”
“我也来！”
一时间，战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踹砸机器人声音。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笑。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仰头望着那片漆黑的、没有人工光源的、露出了真正星空的天空，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有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而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些倒地的机器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漆黑的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不是人工光源那种冰冷的、刺眼的蓝白色光芒，而是来自亿万光年之外的星光。
科恩星的人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星星了。
那些人工智能用巨大的人工光源遮蔽了整个天空，把星星藏在了那片冰冷的蓝白色光芒后面。久而久之，新出生的一代甚至不知道头顶还有一片星空。
此刻，那些被遮蔽了几十年的星星，终于重新出现在了天幕上。
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有人仰头望着那片星空，泪流满面。
而此时，在垃圾场里，减拉基德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球还悬浮在她面前，表面的光芒已经渐渐暗淡下去，但还有一圈微弱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安静跳动。
减拉基德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三千多年，三十多次轮回，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绝望。
她终于成功了。
但她没有力气高兴。
甚至连笑一笑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悬浮在面前的金属球，看着它表面那圈微弱的光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释然，有疲惫，有悲伤，有一点点她不愿意承认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放松。
但最多的，是一种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的感觉。
成功了。
然后呢？
方方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地、精准地扎在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不太疼。
但让人想哭。
“减拉！减拉！你没事吧？！”
小机器人们正在她面前上上下下地飞来飞去，检查她的状况。
“减拉！你的脸色好白！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我去给你找！”
减拉基德伸出手，把离她最近的那个从半空中捞下来，放在掌心里。
“我没事。”
“真的？”
“真的。”
“你确定？你不舒服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