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捏着那封信。脸上咬肌鼓起,但他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这帮人,终于还是找上来了。
他们需要自己回去,回到那个泥潭里,继续当他们的傀儡,棋子。
本以为自己可以过上新的生活,但是,李济知道,惹上了这样一群疯狗,自己想要重新过上正常生活,终究只是奢望。
案桌上还搁着一份文书,是温恭亲笔签发的。
字体遒劲,撇捺之间满是意气风发。
李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羡慕温恭。
不是羡慕他的官位,也不是羡慕锦袍。
而是羡慕他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他本来已经在这样做了。
驻守随县以来,粮道从未出过差错,新兵练得有模有样。甘宁派人来巡视过两次,每次都点了头。
照这样下去,再攒两年军功,未必不能往上升一升。
本来可以就此开启自己的新的人生。
可岑安来了。
带着李儒的威胁,带着董白那不切实际,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他们向让自己回去,继续当他们的狗。
李济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这一次,就算是鱼死网破,也要成为像温恭那样的人。
为自己活一次。
他将那封信展开,摊平,装回信封里,然后起身走到帐角那口木箱前,掀开箱盖,将信压在一叠军情文书下面。
这封信,他将来要作为证据,亲手呈到淮王面前。
帐外的寒风有些喧嚣。李济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他还是喜欢不被人操控的感觉。
他还是喜欢自由的呼吸,哪怕是在凛冽的寒风里。
…………
自刘巴从成都返回之后,便颁布了减税法令,鼓励贸易。
荆州与蜀汉之间的互贸协定很快落了地。关税减免的告示贴满了各郡县城的城门洞口,过往商队只需缴纳往年一半的税钱,若是贩卖粮食、药材之类紧缺物资,还可以再减三成。
政令一出,四方商旅闻风而动。
蜀中的丝绸贩子最先涌进来。
夷陵那边的水道连日拥堵,蜀锦、茶叶、漆器一船一船往江陵码头卸,堆得跟小山似的。荆州本地的盐铁商贾也不甘落后,纷纷包了货船往夷陵方向发,两边在江陵码头上互相拱手寒暄,有人操着蜀地口音和荆州本地的商贩讨价还价,一桩生意谈下来,两边各赚各的,都笑得合不拢嘴。
寒冬已经来临,江面上朔风如刀,呵气成霜,可往来的商船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比往年多出一倍有余。
刘巴这段日子几乎天天泡在江陵码头上。
他让人在码头边上新设了三个临时仓库,专供往来商船存放货物。又调了一队郡兵过来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哄抢。甘宁笑他当了别驾还要亲自盯仓库,刘巴说,这些货物关系到来年开春荆州的粮价,不盯着睡不着觉。
合肥那边同样热闹。
唐剑从建业归来之后,淮南、徐州两地的士族被那场肃奸运动吓得够呛。傅彤在丹徒杀的人头滚滚,通敌世家的下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聪明人开始主动示好。
有人献粮,有人捐钱,有人把自家子弟送到合肥来,名义上说是仰慕兵枢院的教习,想来求学,实际上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人质。唐剑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人质也好,投诚也罢,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先搁着。
也有不愿意臣服的。
徐州彭城有几家大族,暗中变卖了田产,准备举家迁往河北。消息走漏之后,唐剑亲自签发了处置命令。
凡是迁往敌国的,家产全部充公。人可以走,钱粮留下。若有隐匿,以资敌论,杀无赦。
命令下得干净利落。彭城那几家人的田产、粮仓、店铺全部被抄没充公,人倒是放走了——光着身子走的。消息传开,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家立刻老实了,第二天就派人往合肥送了十几车粮草。
年关将近,腊月二十三,合肥城里下了一场薄雪。
葛玄带着唐霄回来了。唐霄离家整整一年,身形拔高了一大截,眉眼之间已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模样。葛玄依旧是那副闲云野鹤的做派,背着一只竹篓,手里拄着藤杖,进门便说要讨杯茶喝,喝完便走。
徐灵姬哪里肯让他喝杯茶就走,硬是将师徒二人留了下来。
她几个月没见儿子,一见面便红了眼眶,拉着唐霄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转头便钻进后厨,亲自张罗了一大桌菜。酱肘子、红烧鱼、炖得软烂的羊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唐霄却只夹了一碗饭,配了两样菜,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完。
徐灵姬又给他夹了一块酱肘子,唐霄摇了摇头,将碗筷放下。
“母亲,孩儿只需要一碗饭,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