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昨夜那种微醺温暖的联系感又回来了,难以言喻的亲近油然而生。
几人接过杜壳递来的薄荷茶,清凉回甘的滋味让人脑子清醒了几分。
喝完茶,杜壳又把蛋羹递上。
蛋羹细腻嫩滑,带着纯粹的蛋香和一点点咸味儿,最适合早上暖胃。
味道很不错,何正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却有些食不知味,眼神若有所思。
杜壳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吹着热气,直接问道:
“何……何研究员,你是不是有啥话想说?有事就直说吧,咱们现在也不算外人了。”
何正宇抬起头看向杜壳。
晨光中,杜壳的脸上没有了戒备,甚至隐隐带着一种鼓励,仿佛在说——没关系的,你想说啥说啥,想问啥问啥,我们不生气。
何正宇放下勺子,斟酌了一下语气,缓缓开口:
“杜壳大哥,你叫我正宇就行。我……确实有些疑问。
我在联邦科学院任职,此次的考察项目就包括了你们,我很想知道你们的来历和生活方式,还有……你们对外面,对联邦,是怎么看的?”
杜壳“哦”了一声,指了指蛋羹示意他继续吃,自己则慢悠悠地开始讲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们啊,就是这片地上土生土长的人。
听老辈人说,二百多年前,有过一场大难,天翻地覆的。但那时候,我们也没法子。”
他摇了摇头:
“逃也没法子逃,走也不知道往哪儿走,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活下来的,越来越少,林子里的东西也变得怪模怪样,不好对付。”
他喝了一大口茶,咽下后咂咂嘴,继续道:
“祖上也知道光靠自个儿,不行,就去找同类,找到了,就凑在一起,互相帮衬着过日子,慢慢的人多了点,就成了小村子。
就这么一代传一代,我们就知道怎么在这片变了样的林子里找吃的、躲危险、养娃娃了……好歹是把香火传下去了。”
随着他平静的叙述,何正宇、孙柚、赵明、陈峰,甚至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戴柯理,眼前都浮现出一幅幅模糊却沉重的画面——
动植物异变危机四伏的蛮荒星球上,零星幸存的人类像微弱的火种,挣扎求存,寻找同伴,用最原始的方式构建社群,在绝望中延续希望。
“就这么过来了,”杜壳笑了笑,那笑容很豁达也很骄傲: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日子虽然过的不是很好,但大家在一起,有吃的,有住的,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我们大家都挺知足的。”
何正宇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联邦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存在,我推测他们会对你们进行统计,甚至……一些必要的监管,你们怎么看?”
这话一出口,赵明和陈峰就隐晦地看了何正宇一眼。
说是统计和监管,实则这还是最理想的结果。
现在荒星疫病四散,原始村落又情况不明,岛村的情况和舆论怎么发酵谁都没法保证,要保证只是统计和监管,还得好好推动才行。
当然,这些弯弯绕绕杜壳是完全不懂的。
杜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茶碗,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
“说实话,我们就想这么过我们的日子,外头的人……我们不了解,也不想接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正宇有些急,试图找到一个折中点:
“只是最基本的统计,比如,给每个人戴一个简单的腕表,方便记录人口和基础信息,其他一切照旧,绝不干涉你们的生活呢?”
杜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毫不犹豫:
“那也不行,手上戴个不知道干啥用的东西,怪别扭的。而且,谁知道那东西除了‘统计’,还会干点啥?”
他对未知科技有着本能的排斥和警惕。
孙柚知道何正宇的用意,跟着轻声劝说:
“杜壳大哥,这种腕表其实能帮到你们,它可以随时监测佩戴者的健康状况,比如有没有发烧,心跳正不正常……就是我们说的健康值,健康值越高就越不容易生病,甚至……能提前预警一种很危险的‘异变值’,如果数值太高,人可能会变得……不太好。早点知道,就能早点想办法。”
杜壳听了,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看孙柚,又看了看何正宇,迟疑了一下,才道:
“你们说的那什么值……是不是就是你们自个儿会得的……怪物病?”
何正宇几人一愣,随即沉重地点头。
杜壳的形容虽然直白,却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杜壳站起身走了两圈,犹豫纠结着,好半晌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
“我们看得出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