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矮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那冰冷、潮湿、布满了一层滑腻不知名苔藓的地面上,然后,以一种如同游鱼般灵活、柔软的姿态,强行从那条对于他接近成年男性的体型而言,显得过于狭窄、逼仄,甚至需要侧身、收腹、屏息才能勉强通过的缝隙中,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他的眼中,此刻,只有前方那在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中,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却始终被他那强化超感知死死锁定的,那一抹充满了亵渎与恶意的,扭曲虚影!
这座塔楼,其内部的景象,比它那残破的外观,更加令人感到压抑、不适,甚至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它,就仿佛一个因为生命力耗尽、而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正在缓慢、持续地走向彻底腐朽与崩塌的,垂死的巨人。塔楼内部那曾经或许光滑平整的环形墙壁,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形态各异的暗褐色污渍。那或许是无数次风雨从破损的穹顶和窗洞灌入后,留下的水痕与霉菌的杰作;也或许是某些更加不祥的、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晦暗事件,所遗留下来的、无法被时间磨灭的、深入墙体的陈旧血迹。无数如同蛛网般、又如同干涸大地上皲裂的纹路般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裂痕,从墙根一直延伸到那被阴影所笼罩的、看不见顶的高处,仿佛这整座塔楼,随时都会因为不堪重负,而彻底崩解、坍塌成一堆毫无生机的瓦砾。
几扇原本应该镶嵌着精美彩色玻璃、或者至少是完整木板窗扇的窗户,此刻,只剩下了几个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不知名巨兽用利爪强行挖去了眼球的、空洞洞的、黑暗的眼眶。在那弥漫着大量因兰德斯闯入而不断飞舞的、如同星尘般的尘埃颗粒的、浑浊不堪的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道苍白的、笔直的光柱。这些光柱,非但没有给这塔楼内部带来丝毫光明与温暖的感觉,反而因为其与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黑暗,所形成的过于强烈的明暗对比,而更加衬托出了这片空间的深邃、幽闭与诡谲。
而那只被兰德斯穷追不舍、逼入这如同它“主场”般环境的蜘蛛虚影,在一头扎进了这塔楼深处、确认了兰德斯也毫不犹豫地跟进来之后,它的行为模式,也终于发生了极其明显的、令人心悸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味地、单纯地、拼尽全力地疯狂逃窜了。
它,开始展现出一种,只有在自己的领地、在占据绝对地利优势时,才会显露出的,赤裸裸的、充满了残忍与狡诈的,攻击性!
就在兰德斯刚刚侧身,强行挤过那条狭窄的、由倾斜石柱与墙壁形成的缝隙,踏入塔楼内部一个相对开阔、但光线也愈发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底层大厅边缘时——
“嘶嗷——!”
一声无法被正常听觉器官捕捉,却如同烧红的钢针般,直接、猛烈地,刺入了他意识深处的、完全不似人间生物所能发出的、混合了虫类嘶鸣与某种脊椎动物濒死嚎叫的,凄厉而凶残的嚎叫,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感知中,猛然炸响!
几乎是在这声精神层面的嚎叫响起的同一瞬间,兰德斯那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并全力展开的超感知,便清晰地“看”到,在他身体左侧,大约不到三米距离处,那原本只是一片看似无害的、只是比周围更加浓重一些的、由一根粗大的断裂石柱投下的深邃阴影,突然间,发生了剧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
那阴影,仿佛拥有了独立的、邪恶的生命,变成了一团粘稠的、不断翻涌着、膨胀着的,纯粹的“黑暗物质”!它以一种远超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猛地从地面、从墙壁上,剥离、升起、汇聚,然后在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内,便在那阴影所在的区域,凭空“塑造”出了一张——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根都如同最锋利匕首般、闪烁着不祥幽光的、巨大而狰狞的,利齿的——巨口!
那巨口之中,没有舌头,没有喉咙,只有一片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纯粹的、绝对的黑暗。而从那黑暗深处,正不断滴落出一种粘稠拉丝的、令人窒息的腥臭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瞬间便将那本就腐朽不堪的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细小的凹坑。
这张由纯粹的阴影与恶意凝聚而成的、狰狞的巨口,在成型的瞬间,便以一种如同最凶猛野兽扑击猎物般的、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地、朝着兰德斯的头颅,噬咬而来!那大张的、布满了利齿的巨口,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同他那散发着令它本能厌恶的“秩序”与“光明”气息的灵魂,都一口吞下,嚼成粉碎!
几乎不分先后,就在那左侧的阴影巨口发动突袭的同时,在兰德斯的身体右侧,那同样因为光线昏暗、且弥漫着大量尘埃而显得模糊不清的空气中,数道更加淡薄、更加飘忽,却同样充满了恶意与攻击性的,半透明的、扭曲的虚影,也骤然从无到有,由虚转实,浮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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