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鲁·菲利只是举起了另一只手,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一般,从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几乎与抹布无异的道场服内侧衬里深处,摸索着,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发毛、略显古旧的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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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将这张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纸片,用尽最后的力气,稳稳地、郑重地塞到了加里·伯雷冰冷的掌中。
他的喉咙剧烈起伏,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艰难喘息声——那些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传出来,沙哑而低沉,似乎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与死亡拔河,每一次呼气都是在向生命告别。
嘴唇翕动着,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语句——他的嘴唇在动,可以看出来他确实在努力地发出声音,但那些声音是不成形的、破碎的,如同从废墟中挖掘出的碎片,需要被捡拾、清理、拼合,才能呈现出原本的模样。
最终,他像是榨干了灵魂深处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断断续续地,挤出了破碎的音节:
“师妹……最后的……传承……交给……你了……”
那双原本被疯狂和混乱充斥的眼睛,此刻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刹那的清澈与平和。
疯狂与混乱消失了。那双眼睛变得清明、宁静,如同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映照出加里·伯雷的身影。那对澄清的眼眸中最后留下来的光芒,不再是毁灭、愤怒、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大彻大悟。
他凝视着加里,脸上艰难地拉扯出一个扭曲却无比真挚、充满了解脱与慰藉的微笑。
他的面部肌肉已经严重损伤,做不出完整的、标准的笑容。但他的嘴角确实在向上扬起,他的眼角确实在向下弯曲,他的表情确实在向“微笑”的方向发展。那个笑容是扭曲的、诡异的、不符合人类美学的,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那是一个笑容。一个释然的、解脱的、感谢的笑容。
“不用……为我们……伤心……已经……足够了……”
那声音轻得如同风中低语。
随着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就像是有一颗微型炸弹在他心脏里爆炸一般!
道道漆黑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的能量流质,不受控制地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处伤口中疯狂涌出!那些能量的颜色是一种绝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如同一个个微型的黑洞,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开口和破损处向外喷涌。
它们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在他的皮肤表面凝结成黑色的液滴,然后沿着身体向下流淌。
它们从他的伤口中涌出,如一条条黑色的蛇,从创口缝隙中钻出。
它们从他的口、鼻、耳中涌出,从他的眼角溢出,如同他身体的每一个出口都在向外排放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黑暗的物质。
他的身躯,连同那刚刚回归片刻清明的灵魂,在这绝望的黑色流质中开始飞速崩解,就像他的身体内部已经在黑色流质涌出的过程中被掏空了,那曾经支撑着他的骨架、维持着他的肌肉、跳动过的心脏、思考过的大脑,都已经在那黑色洪流中被溶解、被吞噬、被带走。
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般一层层、一片片地从体表剥落,被风带走,散落得到处都是,剥落,消融,蒸发。
最终,彻底消散在弥漫的尘埃和清冷的月光之下。
再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刚才那悲壮而温柔的一幕,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而那张尚残留着一丝体温的、承载着未知秘密与最终托付的古老纸片,沉甸甸地躺在加里·伯雷微微颤抖的掌心,以及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能量焦糊与无尽悲伤的冰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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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之外,位于“兽之尊座”赛场地下的临时作战研究中心。
此刻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金属茧房。
然而,这片高度科技化的空间并未能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沉重——那些仪器能够检测到最微弱的能量波动、最细微的空间褶皱、最稀薄的精神残留,但它们检测不到“沉重”。那种沉重压在每个在场者的心头,使他们的呼吸变得缓慢,使他们的动作变得迟钝,使他们的思维变得凝滞。
空气循环系统持续输出的低鸣,反而像背景音般凸显了此刻的凝滞与压抑——那种“嗡嗡”的声音持续不断,从不间断,从不变化,如同一张巨大而单调的背景音乐,将所有其他的声音——脚步声、键盘声、呼吸声——都衬托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兰德斯早已解除了兽魂战体,显露出带着疲惫却依然英武坚毅的面容。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干裂,他的皮肤苍白,他的肩膀微微下垂。显然方才时间虽然不长但强度极高的战斗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神,他的身体正在向他发出“需要休息”的信号。然而,即使疲惫,他的面容依然有着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