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杜勒斯的声音，被铁链拴着的人影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他没有第一时间抬头，而是等自己的眼睛适应了这光芒之后，这才缓缓抬起头。
“啊，杜勒斯局长，好久不见。”维兰德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就好像他并不是在监狱里见到领导，而是在公园遇见邻居。
看着一脸憔悴的维兰德，哪怕杜勒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自认为没有什么能让他流泪了，但这个时候他还是眼睛一酸！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20年前自己第一次见维兰德的时候。
那是维兰德第一次出任务，任务就是保护杜勒斯参加某个活动。
此时此刻，杜勒斯连那次活动有谁参加都有些记不清了，但依旧记得新人维兰德那张充满朝气的脸，以及那与众不同的眼神！
他能感觉到，其他人对于自己的工作，是职责、是命令；
但维兰德不同，他眼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在沸腾——他像是要燃烧自己，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在热爱的国家当中！
这也是自己愿意提拔他的原因！
记忆如泡沫般破碎，那张一脸坚定的年轻脸庞和如今这张脸重合，虽然他们微笑的弧度一模一样，但杜勒斯已经看不到维兰德眼中的光了！
“唉，何苦啊，你本能坐到我这个位置，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副局长......”杜勒斯长叹一声。
听到这话，维兰德苦笑一声，缓缓摇头：“不会的，杜勒斯局长，在我看清联邦真正的底色后，就不可能继续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了。”
杜勒斯自然是知道维兰德为什么会叛逃，语重心长地说道：“维兰德，你太偏执了，联邦本就是一个混沌的机器，不可能一粒灰尘也没有！”
“一粒灰尘？”维兰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看着杜勒斯的目光中满是执拗，“真的只是一粒灰尘吗？你看看四大贵族的行径，他们垄断权力，视人命如草芥，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哪怕撒迪厄斯想要毁灭蓝星，他们想的也不是阻止，而是想着这件事的影响可以怎么被他们利用，以制约总统阁下！你管这叫一粒灰尘！？”
“唉，”杜勒斯再次叹气，“维兰德，你只看到了一层，但你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些贵族，谁来管理金融秩序？谁来稳定底层人民？谁来控制罪恶范围？尽管他们确实拥有阶级特权，但这却是我们这个政体最根本的基石！”
“笑话！”维兰德冷哼一声，“立法和司法才是最根本的基石！公平和正义才应该是最基础的准则！这些什么时候变成四大贵族了！”
杜勒斯摇了摇头，继续劝解：“古代华夏也知道门阀士族是国家进步的遮蔽，但这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如果你想改变，要做的就是继续往上爬，才有变革的能力，而不是直接离开！”
维兰德深吸了一口气：“杜勒斯局长，你应该也知道，贵族之于联邦，已经是沉疴恶疾，并非人体的免疫系统能应对的了，想要解决，只有猛药，只有......革命！”
“混账！”杜勒斯大骂一声，“你是联邦的特工！怎么能说这种话！”
维兰德苦笑一声：“已经不是了。”
杜勒斯的表情猛地一滞，他看着眼前的维兰德许久，幽幽地叹了口气。
隔音屏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维兰德开口打破了沉默：“杜勒斯局长，我想你今天来应该不是和我争辩这些的吧？”
听到这话，杜勒斯目光一黯，他把提灯放在身前的地板上，盘腿坐在了维兰德身前。
两人平视着对视片刻，杜勒斯缓缓说出了一个他也不想说的话：
“上面已经决定了，3个月后，12月31日，2325年的最后一天，对你公开处刑，以重铸太阳联邦的威严。”他撇开了头，似乎是不愿意接受这件事。
然而，杜勒斯预想中维兰德那绝望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后者似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一般，笑着说道：“我就知道，贵族是不容许我这么一个可能危害联邦利益的人活下去的。”
“你......难道就不想活下去？”杜勒斯企图从维兰德眼中看到一抹后悔，也许是那种情绪会激发他，让他下定某种决心！
只可惜，维兰德眼中只有释然：“或许，在我加入秩序调查局的第一天，这结局已经定下了。”
杜勒斯眼神一黯，再度沉默。
维兰德说的，他都明白，联邦的体制容得下贪婪恋权者、好色淫邪者、谄媚攀上者、阴狠卑鄙者，但却容不下善良坚定者、为民奉献者、为底层发声者、伸张正义者！
杜勒斯喟然一叹：“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表现出一丝后悔，我都会帮你去和上面争取，说不定能留下你一条命。”
维兰德摇了摇头：“没必要，杜勒斯局长，如果那样的话，我维兰德岂不是还要再连累于你？”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