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说就是——全力侦办,但绝不破案。
对外发布会照开,通缉令照发,巡逻警力只增不减,媒体随便报。
对内则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所有能摸到核心线索的侦查方向全部被有意识地搁置、绕开。
因此,警方的侦查工作出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局面。
巡逻的军装警员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但他们的巡逻路线偏偏巧妙地避开了理论上持枪悍匪可能出没的区域。
线人们传回来的情报被一份份收进档案柜里落灰,没有人去深挖。
尖东赌场的爆炸现场被封锁了几天之后草草解封,残骸被清理运走,这件事仿佛就准备这样慢慢翻篇了。
张小米坐在中环他的办公室里,从阿杰口中得知警方的这些动向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面前的案头摊着阿杰送来的最新一期江湖情报简报,上面写着:
14会又有4个堂口在今天凌晨被除名,残余势力的活动范围已经萎缩到了新界北的几个偏远村落。
义群和新安帮完成了对九龙核心区域的地盘重新划分,这个新格局基本稳定了下来。
洪门方面没有任何动作,继续保持全面中立。
他注意到简报没有提警方的事。
阿杰也没提。
这就像整个香港官、商、黑三道之间形成的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三方各自都知道对方知道什么,却谁都不去点破。
张小米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落地窗俯瞰维多利亚港。
这场由他一手掀起的风暴,正在以一种他意料之中却又超乎预期的方式慢慢平息。
14会已经几乎被连根拔起,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他的房产中介和商铺以及写字楼。
不会再有人逼他上擂台,也不会再有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说要给日本人讨回颜面。
而他空间里那些从赌场、堂口和高层别墅中收缴来的现钞和金条,却没有时间进行清理。
杨副处长是在案发后第三天从休假中被紧急召回的。
港英警队的高层中,杨副处长以精明缜密着称,从基层一步步走到副处长的位置,靠的是真刀真枪的办案实力。
十四会在香港横行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伙人的底细和危害。
但作为警队高层,他必须维持表面的中立。
然而,当尖东赌场被炸、日本代表团全军覆没、十四会各大堂口被连续血洗的消息接连传来时,杨副处长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惨烈程度和精准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江湖仇杀的范畴。
能在一夜之间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绝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江湖人物。
他私下调了两个最信任的老探员,让他们绕开o记反黑组的官僚程序,单独去查一条线索——持枪悍匪的作案动机。
老探员们从最基础的逻辑入手。
动机是什么?十四会出事之前招惹了谁?答案很快被提炼出来。
案卷堆了半张桌面,情报科的探员一条一条进行分拣。
近一个月内,十四会骚扰过的正规企业只有一类——洪门保护的张小米地产集团。
张小米出租出去的商铺被围堵的记录有十二份,房产中介被刁难的报案有九份,写字楼被闯门的事件发生了六次。
员工被恐吓的证词叠起来有一本电话簿那么厚。
而十四会对其他企业的骚扰,要么零散偶然,要么性质完全不同,多是收保护费、强买强卖那一套。
唯独对张小米的产业,是持续的、有组织的、步步紧逼的。
“所以十四会惹的不是一般人,惹的是张小米。”
杨副处长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目光沉了下来,“那么下一个问题——十四会覆灭,谁受益最大?”
答案不言自明。
十四会的核心赌场被炸成废墟,陈慧民重伤濒死,日本代表团全军覆没。
紧接着各大堂口被连续血洗,骨干头目十去七八。
这几乎是一夜之间完成的精准打击,干净利落得不像江湖仇杀,更像一场策划周密的军事定点清除行动。
而这场手术做完之后,唯一的结果就是——张小米的产业再也不会受到十四会的威胁和捣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老练的高级警司低声说了句:“受益人就摆在台面上,太明显了。”
杨锦辉没有接话,示意继续往下挖。
情报组调出了张小米的档案。
这份档案不算厚,但每一页都让人不敢轻视,虽然杨副处长早就知道这份材料的详情。
张小米早年是内地公安系统内最年轻的国际刑警,单单是一等功就立过几次。
曾在奥兰多单独解决日本武道界排名第一和第六的两大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