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球在那里。
他的家在那里。
这两者之间的路,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回到训练馆时,孙颖莎已经在热身了。她看见屈正阳进来,放下球拍笑了笑。
“大演说家回来了。”她调侃道。
“别贫。”屈正阳拿起球拍,“今天练什么?”
“秦指导说今天要加一组高强度对抗。”孙颖莎收起笑容,“找了一队男队来模拟比赛。应该是让他们两个模拟德国组合的风格。邱党和米特兰姆的反手衔接非常快,秦指导想让我们提前适应。”
“好。”
练了大约一小时的对抗赛后,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孙颖莎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擦汗。屈正阳站在旁边调整拍胶,动作专注而细致。
“正阳。”孙颖莎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的访谈,有一段话我听了挺有感触的。”
“哪段?”
“你说,你的所有底气和清晰,把球和家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你还说,你在混双里的技术革新,是太极图里的融合。”孙颖莎把水瓶拧上,认真地看着他,“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在你的太极图里,混双搭档这种介于球和家之间的存在,算什么?”
屈正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他之前没有仔细想过的问题。混处搭档不是“球”那么纯粹的事业关系,也不像“家”那么私密的情感链接。它介于两者之间,既需要在赛场上高度信任,又需要在训练中深度磨合。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算战友。”
“战友?”
“对。不是球,不是家,是第三种存在。战友。在战场上,我和你是彼此交付后背的人。这种信任,既不只是事业,也不只是友谊,而是一种独属于竞技体育的联结。”
孙颖莎笑了起来:“那就好。我最怕你说什么‘家人’之类的话,太肉麻了。”
“放心,我不会说那种话。”屈正阳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对你全力以赴的信任,但从不会把你当成家。家里的人只有那一人。”
“知道了知道了。”孙颖莎站起身,拿起球拍重新走回球台,“来吧,继续练。我既然是你的战友,就要把我的活干好。世锦赛上不能给你丢人。”
“不会的,我们都不会。”
下午训练快结束时,刘亦菲打来了电话。
“我在训练馆外面了。你忙完了吗?”
屈正阳看了眼时间。天色暗下来了,下午的训练快要结束了。他擦了擦汗,向秦志戬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出训练馆。
停车场上,刘亦菲靠在那辆黑色商务车旁,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颜的她看起来清爽极了,完全不像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屈正阳走过去,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刘亦菲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昨天的访谈......”
“你看了?”
“看了。看了很多遍。”
他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刘亦菲才抬起头来,眼眶有一点红,但笑容很明亮。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她看着他的眼睛,“下个星期我要去趟尼日利亚。”
屈正阳一怔:“尼日利亚?”
“国际乒联的那个推广活动,你不是被安排去做技术展示吗?央视的奥运纪录片也正好要在非洲取景。安茜帮我安排了档期,到时候我会跟你一起去。”
屈正阳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尼日利亚,那个他刚刚还在想着的非洲国家,那个刘国梁说“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地方。现在刘亦菲也要去。
是以纪录片拍摄的名义,但在那里,他们会有几天的时间,不同寻常地处在同一片土地上。不再是一个人封闭训练一个人横店拍戏,而是一起去到陌生的国度。一起感受非洲的阳光和尘土,一起去见那些眼睛里闪着好奇光芒的黑人孩子们,一起把乒乓球和纪录片的镜头叠加起来。
一起去。
“这次是命运的安排吧。”刘亦菲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我知道你刚下访谈,内心在坚定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但有时候呢——”她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命运会让你不用二选一。”
屈正阳没让她把话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训练馆的灯光,把他们相拥的影子斜斜拉长,落在地上,融成了完整的一团。
不远处,秦志戬刚走出门,看到这一幕,又一声不响地退回了馆内。
这个老教练摘下眼镜擦了擦,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话,但嘴角分明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