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刚刚稳固的未来的宣判。
对这座宅邸里所有温暖时光的宣判。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纸张被捏紧的细微声响。
和赵源宇逐渐变得粗重,却无法连贯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分钟。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对面传来。
赵秀镐站了起来。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绕过书桌,走到赵源宇身边,停下。
然后,赵秀镐伸出右手,重重地、温暖地,按在了少年紧绷如石的左肩上。
手掌的温度和力道,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像是一个锚点,试图将赵源宇从失重的惊涛骇浪中拉回现实。
“听着,源宇。”
赵秀镐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进赵源宇混乱的脑海里。
“我没时间伤感。你,也没有。”
他按在赵源宇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决绝和力量传递过去:
“从明天起。”
“我会以需集中精力治疗为由,逐步将所有日常经营决策权,正式移交给你。”
“所有重要文件、投资案、人事任免,你先批阅,附上意见,最后送我这里,我只做最终形式的确认。”
“流程,我会让秘书室立刻更改。”
赵源宇想要说什么,喉结剧烈滚动,但赵秀镐没有给他机会。
“同时……”赵秀镐继续,语速平稳如战鼓,“我会在集团内部,发起一场彻底的年轻化革新。”
“二哥南镐重工那边,正镐金融板块的关键岗位负责人,还有……大哥亮镐那边,航空板块里那些还有能力,没被旧习气浸透的中层,全部打散,轮岗调离。”
“空出来的位置,全部换上你考察过,认可的那些少壮派。”
“朴景泰手下的人。”
“金贤成团队里的苗子。”
“还有这次大宇整合中表现出色的技术骨干,都是你的班底。”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阻力会非常大,尤其是南镐和正镐,动他们的人,等于动他们的根基。”
“会有抱怨,会有反弹,会有无数人到我这里来哭诉、施压。”
赵秀镐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坚定。
“但这些,你不用管。”
“所有骂名,所有压力,我赵秀镐,会在你前面,替你顶住最艰难的第一波。”
赵源宇猛地抬起头。
他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三伯,先治病!集团的事我们可以……”
“集团的事,现在就是最大的事!” 赵秀镐骤然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违的的凌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迸射出严厉的光芒,直视着赵源宇眼中的慌乱与悲痛。
但这严厉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更复杂的情感取代。
赵秀镐的语气重新放柔,却更加沉重,按在赵源宇肩上的手也更用力了些:
“源宇,这是我的命,躲不掉。但现在,它是你的担子了。”
他的目光越过赵源宇,看向墙上悬挂的父亲赵重勋遗像。
“你爷爷把它交给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在我倒下之前,必须把路上的石头都搬开,把桥都架好。”
赵秀镐收回视线。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赵源宇苍白的脸上,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承载着未来的名字:
“韩进共和国……你得替我,把它建起来。”
这句话,不是嘱托,是传承。
不是请求,是加冕。
它将所有的悲伤、恐惧、个人的生死。
全部碾碎,熔铸成一柄必须由赵源宇接过的冰冷权杖。
赵源宇怔怔地看着赵秀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处那丝近乎恳切的期待。
终于,少年通红的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被死死逼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极其缓慢点了一下头。
动作艰涩,却沉重如山。
不知又在书房里僵坐了多久。
直到赵秀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
“回去吧,好好想想。”
“明天开始,会不一样。”
赵源宇这才如同梦游般站起身。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告别。
如何走出书房。
如何经过客厅里依然呆坐的崔恩英身边。
如何坐进车里的。
……………
回到祖宅时,夜色已深。
宅邸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一片寂静。
赵源宇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径直走向主书房。
“咔哒。” 门锁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少年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