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娥重新坐下,盯着母亲刚才坐过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不对劲。
母亲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那个曾经因为赵源宇被立为继承人就砸了整个客厅的女人。
那个因为丈夫失势就回娘家哭诉的女人。
现在听到三伯可能得肺癌的消息,居然只是淡淡地说……是命?
赵显娥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
回到主卧室。
李明姬看着丈夫瘫在床上里的样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韩进大少爷,现在只是一个已经五十六岁,被彻底击垮的老男人。
她走到床头边,蹲下。
这个姿势很温顺,是妻子对丈夫的姿态。
但赵亮镐看见,李明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顺,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亮镐。”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像耳语,“你恨赵源宇吗?”
赵亮镐浑身一僵。
“他抢走了你的一切。”李明姬继续说。
她手指轻轻抚过丈夫的手背……手皮肤松弛。
“会长的位置。”
“集团的未来。”
“甚至你作为长子的尊严。”
“……都被他抢走了。”
赵亮镐想抽回手,但李明姬握得很紧。
“如果……”她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一天,赵源宇不在了……这一切,是不是就能回到你手里?”
赵亮镐猛地一怔,瞳孔紧缩。
“你……你想干什么?”
李明姬笑了,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什么也不想干。”她松开手,站起来,双手再度合十,“我只是在念佛。”
“为赵家祈福,为秀镐祈福……也为那个,可怜的孩子祈福。”
她转身,走出主卧室。
然后朝一楼走廊深处走去。
那里原本是一间储藏室,但三天前,李明姬让人把它改造成了佛堂。
……………
次日午后,一楼佛堂。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原本堆满了不用的家具和杂物。
但现在被清空,墙壁重新粉刷成白色。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绢本佛像,画面上的菩萨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佛像前摆着一张紫檀木供桌,桌上供着新鲜水果、清水、还有一盏长明油灯。
灯芯浸在香油里。
燃着豆大的火苗,光线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不是线香,是上好的檀木块在香炉里闷烧发出的气味,厚重,沉郁,像陈年的棺材板。
李明姬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
她穿着麻布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苍白瘦削的脖颈。
李明姬双手合十,眼睛闭着,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诵经。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敲门声响起。
很轻,三下,停顿,再两下。
李明姬的眼睛睁开。
她停止诵经,但双手依然合十。
门开了,又关上。
反锁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脚步声,很轻,是软底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来人走到李明姬身后半步处,停下。
“夫人。”是赵姬花的声音,五十多岁的女佣领班,跟了李明姬三十年。
“联系上了?”李明姬平淡开口。
“联系上了。”赵姬花低声说,“对方要求先付全部报酬的三分之一作为定金。”
“现金,不连号旧钞。”
“交货地点他们定。”
李明姬沉默了几秒。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墙上佛像的影子随之晃动。
菩萨低垂的眼睛好像在看着她。
“给他们。”李明姬说。
“夫人……”赵姬花的声音有些犹豫,“数额不小,要不要先和老爷……”
“不用。”李明姬打断她,语气冷硬,“用我瑞士账户的钱。”
“分三次汇到他们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第一笔今天下午就办。”
“……是。”
“告诉他们,越快越好。”李明姬继续吩咐,“要做成意外事故的假象。”
“交通事故最佳,工地事故也行。”
“要干净,要像真的。”
赵姬花深吸一口气。
“明白。”
“去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门口。
解锁,开门,关门。
佛堂里又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