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熙站了一会。
她不敲门,也不出声,就站在门缝后面,视线从侄女的脚踝移到她的手指,从手指移到她的侧脸。
尹清雅的手从琴键上收回来。
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还保持着刚才按和弦的姿势。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门缝里的金建熙脸上。
视线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尹清雅开口,语气平淡,“二婶,您请进。”
金建熙推门进去,把礼品袋放在门口的小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大麦茶,杯口的热气已经没了。
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小说。
封面朝上……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韩文版的,页边被翻得起了毛。
“清雅,你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你叔叔总念叨你。”
金建熙的视线从书封面上移开。
把自己的羊绒大衣裙摆往膝盖上拢了拢。
在尹清雅侧面的藤编椅子上坐下来。
“挺好……”尹清雅把膝盖上的毛毯叠起来,放在钢琴旁边的矮凳上,赤脚从延音踏板上拿下来,踩在木地板上。
木地板凉。
她踩上去的瞬间,脚趾忍不住微微蜷了一下,“江原道的空气比首尔干净。”
金建熙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羊绒大衣的面料上轻轻摩挲着。
“清雅……”她清了清嗓子,“我的来意想必你也猜到了。”
“你叔叔现在是总统候选人。”
“民意调查支持率一直在涨。”
“如果赵会长能站在你叔叔这边……”
“二婶……”尹清雅直接截住金建熙的话头,语气平静,“我帮不了。”
金建熙的笑容停在脸上,喉咙滚动了一下,“清雅,我不是让你去求他。”
“只是牵个线而已。”
“你叔叔的竞选团队需要企业界的支持,韩进是韩国最大的财阀。”
“只要你跟赵会长说句话就行。”
尹清雅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她伸出手,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道。
雾气被划开,露出一道透明的痕迹。
尹清雅看着那道痕迹。
“二婶……”她转过身,直言不讳,“你嫁给二叔之前。”
“在江南开画廊的时候……”
金建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开画廊。
那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
那时候金建熙还不认识尹西月。
在江南区租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店面,挂几幅当代油画。
卖给那些分不清莫奈和蒙德里安的有钱人。
画廊的客人里有些是正经收藏家。
更多的是冲着她本人掌握的性资源来的。
这些东西比画好看。
金建熙自己也知道。
后来画廊经营不下去。
金建熙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时还是大检察厅检察官的尹西月。
再后来的事,韩国检察圈里的人都知道。
“谁跟你说的?”
尹清雅歪了歪头,“奶奶说的……”
金建熙深吸一口气。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出,老太太啊,老太太。
然后她被气笑了,嘴角往一边歪过去,眼睛眯起来,肩膀泄了劲:
“清雅,我那是正经生意……”
“我知道。”尹清雅重新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手指随意地按了一个键。
“二婶,二叔是不是总统候选人,韩进是不是最大的财阀。”
“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需要赵源宇的钱,也不需要赵源宇的关系。”
“我只是不想再跟他说话。”
金建熙看着侄女的侧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干脆地站了起来,把大衣拢紧,“那我先回去了。”
“你叔叔那边还等我回话。”
“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给二婶打电话。”
尹清雅站起来送金建熙到门口。
金建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二婶,你的围巾。”
金建熙低头,羊绒围巾的一端正从大衣口袋里滑出来,另一头快垂到地上。
她一把抓起来搭在肩上。
胡乱拢了一把塞回脖颈一侧,踩着高跟鞋沿石板路往外走。
走到栅栏旁边时,身后又传来清雅的声音:“二婶,这条围巾,配驼色大衣要用同色系浅一档的灰,白色太跳了。”
金建熙站在栅栏旁边,围巾搭在手臂上,肩膀松下来。
她转过身,“清雅,你说你不求赵源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