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祖宅门廊下的灯笼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照着宾客们陆续告辞的背影。
孩子们被大人牵着往外走,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糖霜饼干。
赵宝宝在阿爸赵源宇的怀里,朝每一辆驶离的车挥手。
小姑娘淡蓝色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金贤成一家是最晚离开的几批宾客之一。
林尚佳挽着丈夫的手臂。
金正灿跟在后面。
金玟池走在最后,少女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门廊。
赵宝宝得意地朝玟池欧尼挥了挥手,少女也挥了挥手。
奔驰S级驶出祖宅大门。
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开。
五月的晚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新叶混合的清香。
金贤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脸朝着窗外。
窗外是岘底洞的山脊线。
暮色正从山脚往上漫,路灯还没亮,整座山被笼在灰蓝色的薄暮里。
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把远处北汉山的轮廓勾成一道极细的金边。
但金贤成的脸色,却比暮色更沉。
他嘴唇紧抿,抱在胸前的手指偶尔在西装袖口上敲一下。
林尚佳坐在丈夫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套裙,领口别着珍珠胸针,妆容精致得体。
林尚佳侧过头看了丈夫一眼,金贤成的侧脸在暮色里紧紧绷着。
从祖宅出门到现在。
金贤成一共只说了两个字……上车时对司机说了句:“回家!”
林尚佳等了一会,等车驶过第一个弯道之后才开口,“还在想会长那句话?”
金贤成没回答。
只是抱在胸前的手指在西装袖口上又敲了一下。
林尚佳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放在丈夫交叠的手臂上,轻声劝慰:
“贤成,其实你换个角度想,玟池能说动会长,这是她的本事。”
“会长是什么人?”
“全韩国有几个人能让会长开口替人说情?”
“你女儿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能让会长在生日宴这种场合。”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她说话……这不叫丢脸,这叫能耐。”
她笑了一下,语气放得更轻,“你当年在她这个年纪,可未必有这个本事。”
金贤成敲袖口的手指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
林尚佳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一个小心翼翼,试图从中调和的笑。
金贤成没接那个笑,眉心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你懂什么!”
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掌心撑在膝盖上,“会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她。”
“白哲宇在,朴景泰在,金凡秀在,姜成勋在……八大事业群的总裁全在场。”
“会长说孩子想跳舞就让她跳,你以为只是说给玟池听的?”
金贤成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异常凝重:
“这句话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以后玟池要是做出成绩,没人会说什么。”
“可如果她做不出来呢?”
“如果她出道之后糊了,被骂了,被媒体拿来当反面典型呢?”
“到时候丢的不是我金贤成的脸……是会长替她说过话的脸。”
林尚佳嘴角的笑慢慢收回去,放在丈夫手臂上的手也滑下来落在真皮座椅上。
“以玟池现在的能力……”她迟疑了一下,“HYBE那边不是说她是核心吗?”
“方时赫不是也夸她是定海神针?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金贤成哼了一声:“方时赫夸她是因为她的能力吗?”
“方时赫夸她,是因为她姓金。”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能让她安安稳稳当两年练习生,把HYBE当成自家后花园,那是因为我是金贤成,是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
“可一旦她站上舞台,台下坐着的是几万个普通观众。”
“他们不认识什么韩进集团高管。”
“他们只看你的舞台好不好看。”
“你的歌好不好听,你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们花钱买专辑。”
“到那时候,她只能靠自己。”
林尚佳无言以对,车窗外的路灯终于亮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一截一截地从盘山公路上方掠过,把车里的人影切成明暗交替。
金贤成重新把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给她铺了一条平路。”
“出国留学,学音乐剧,学制作,学经纪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