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战略企划室长。
在韩进干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会长的行事风格。
会长从不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抛出方案。
但当抛出方案的时候。
方案已经在会长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安佑成紧接着提出第三个疑问:
“会长……”
“如果只是为了利润,以韩进现在的体量。”
“我们在东南亚。”
“在中东。”
“在北美都有更稳妥的投资方向。”
赵源宇在办公桌后坐下。
把那份《每日经济新闻》往旁边挪了挪。
露出桌面上一块空着的区域。
他手指在那块空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安室长……”
“你刚才说,以韩进现在的体量。”
“那你知道韩进现在的体量意味着什么吗?”
安佑成没回答,他知道会长不需要他回答。
“意味着韩国已经容不下韩进了。”赵源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韩进海运掌控着全球二十二个核心码头。”
“韩进重工是全球排名前三的防务承包商。”
“海力士是全球最大的存储与AI芯片生产商。”
“韩驰汽车在韩国,华国,镁国三地同时生产。”
“安室长,我不说你也清楚。”
“韩国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从来没有,曾经做到过这个规模。”
“三星没有,现代没有,SK没有。”
赵源宇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代表潮鲜半岛:
“这个国家,太小了。”
然后他又用整个手掌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韩进在全球八十多个国家有业务,在二十多个国家有工厂或码头。”
“韩进已经不是韩国企业了。”
“韩进是全球企业。”
赵源宇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韩国政府不这么想。”
“在青瓦台眼里,韩进还是韩国企业。”
“韩进赚的每一分钱,都应该为韩国服务。”
“韩进在全球的每一次扩张,都必须符合韩国的国家利益。”
“但如果有一天。”
“韩国的国家利益和韩进的全球利益发生了冲突……安室长。”
“你觉得青瓦台会站在哪一边?”
安佑成的喉结动了一下,给出答案:
“韩国的国家利益。”
“对。”赵源宇看着战略企划室长的眼睛,“所以韩进必须为自己考虑。”
“不是为了赚钱……赚钱的事韩进每天都在做。”
“是为了在青瓦台翻脸的那一天,韩进有地方可以站。”
“不是站在青瓦台的阴影里,是站在一个比青瓦台更高的地方。”
安佑成彻底沉默。
他微微低下头,不过等重新抬起头时,目光里那层谨慎的薄雾已经退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更冷静专注的凝视……安佑成已经不是在听任务,而是在拆解任务。
“会长,我还有最后一个核心问题。”
“那就是。”
“华国政府高层,会不会同意一家韩国财阀。”
“介入保交楼这种涉及民生底线的工程?”
赵源宇缓缓靠进椅背里。
他把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手指轻轻敲着手背。
过了一会。
赵源宇才语气低沉地开口:“安室长,我跟华国高层打过交道。”
他看着安佑成的眼睛,语速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我发现了什么。”
赵源宇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安佑成能听见,带着深入骨髓的笃定:
“我发现那些人……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他们不怕做艰难决定。”
“他们不怕面对舆论压力。”
“不怕面对民族情绪。”
“甚至不怕承认这件事我们自己搞不定。”
“他们只怕一件事……没人能给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
“只要能给出那个方案,帮他们解决那个最棘手的问题。”
“帮他们把几十万套烂尾楼复工,帮他们把几千万农民工的工资发下去。”
“他们会展现出让全世界都意外的魄力。”
“我见过,我亲眼见过。”
“所以,安室长,你问我华国政府高层会不会同意?”
“我的答案是,只要韩进的方案足够快,足够稳,足够让几十万个家庭在最短时间内拿到钥匙……他们会同意。”
安佑成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会长的回应,和他构想的任何一个预案路径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