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许长卿。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那一世一直以为你是同情我。
同情我什么都不懂。
同情我连自己的记忆都搞不清楚。
同情我是一个残缺的人。
同情我除了火凤择主的血脉之外一无所有。
我从来没想过,你只是……因为我想去。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
风吹过两人之间,卷起地上的雪粒。那些雪粒在空中打着旋,落在两人的衣襟上、发间、睫毛上。
许长卿开口了。
年瑜兮,那一世我陪你走了几十年。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说得很重,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你需要同情。
是因为你是你。
年瑜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那些凹坑很快就被风吹来的雪填满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长卿先开口了。
你那一世问我,后不后悔。他说,目光深邃而平静,我现在告诉你。不后悔。从来没有。
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石林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千万年来从未停止过的叹息。
年瑜兮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她终于知道了答案。不是这一世的答案,是那一世她没敢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是那一世她等了几十年都没等到的答案。
不后悔。
从来没有。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情绪稳定下来。
许长卿。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还记得那一世在东陆的那个小国吗?
许长卿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旅途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一个被邪修圈养的偏僻小国,整个国家灵气匮乏,资源贫瘠,诡异肆虐。他和年瑜兮在那里驻留了好几年,为那里的民众开化民智,普及修行基础。
在与邪修的战斗中,年瑜兮差点死掉。他守了她三天三夜,把自己一半的血渡给了她。
从那以后,她的体温就一直偏高了。
我记得。许长卿说。
年瑜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国家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那一世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发展成一个大的国家了。许长卿说,有正规的朝廷和学堂,有完善的修行制度。我死之前,还收到过他们送来的感谢信。
年瑜兮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一世带着你的骨灰回去过。她说,声音很轻很轻,那里的人已经不认识我们了。但有几个老人还记得。他们拉着我的手,问我你去哪里了。
我说,他走了。
他们就哭了。
许长卿没有说话。
年瑜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泪痕,但目光已经变得坚定而明亮。
许长卿,那一世你为那个国家做了那么多,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许长卿想了想,说:想过。
那你为什么没有?
因为那是你想要的。许长卿说,你想帮他们,我就帮你。你想留下,我就陪你留下。你想走,我就跟你走。
不是因为我有多伟大。只是因为,,你想。
年瑜兮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
许长卿,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样说话,会让人心疼的。
许长卿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是吗?他说,那你心疼了吗?
年瑜兮瞪了他一眼,伸手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油嘴滑舌。她说。
许长卿被她捶得退了一步,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被风吹向远方。
年瑜兮用力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雾,很快就消散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角微微上翘。
回飞天梭的路上,年瑜兮忽然停下脚步。
她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很普通,灰白色的,被风雪打磨得光滑圆润。不大不小,正好能握在手心里。
年瑜兮走到许长卿面前,把石头递给他。
拿着。
许长卿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端详。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像是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那一世我什么都没给你留。年瑜兮说,声音有些低落,你死了之后,我整理你的遗物,发现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