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一个老人在她怀里停止了呼吸。一个母亲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母子俩的身体在母神的手臂间渐渐冰凉。
母神的身体开始溃散了。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灰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没有飘散,而是缠绕在那些死去的灵魂身上,像是一件暖和的外衣,裹住了它们冰凉的身体。
她没有松手。
一个也没有松手。
直到最后一个生灵在她怀中闭上眼睛,母神才跪倒在焦土上。她的身体已经溃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她跪在那里,跪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她走进那片烧焦的大地深处,开始捡拾那些散落的尸骸。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残缺不全。她不管这些,一个一个捡起来抱在怀里。她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把所有的尸骸放进去,盖上泥土。她在那个巨大的坟冢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唱起了那支歌。
年瑜兮听到了。那支歌不是安魂曲,也不是摇篮曲。是一支挽歌。是一个母亲,为所有她没能救回来的孩子唱的挽歌。
年瑜兮的眼泪流了下来。
---
歌声停了。
年瑜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满脸是泪。许长卿站在她身边,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住了她的。他的手心是温的,和在渡口时的冰凉完全不同。
宫殿深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母神从记忆的墙壁之间走出来。
她的样子和许长卿在混沌城见到时完全不同了。那时的母神虽然已经虚弱,但依然庞大如山,双眼如日月,声音如雷鸣。现在的她只比年瑜兮高出半个头,身体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团将散未散的雾。她的脸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见五官的轮廓,像是被水泡过的纸上的画,线条都糊在了一起。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金色的,带着一种暖意,像是两颗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那光明明快要熄灭了,却还是在拼命地亮着。
她走到许长卿面前,停下脚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来了。母神说。她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像是整座宫殿都在替她说话。
许长卿说:我来了。
母神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连点头都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她转过头,看向年瑜兮。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年瑜兮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火凤的血脉。母神轻声说,很久没有见过了。
年瑜兮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样一位存在,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她只是握紧了许长卿的手,握得很紧。
母神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很好。她说,有人陪着,很好。
那声音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羡慕。年瑜兮听出来了。她忽然想到,母神在这座宫殿里独自待了上万年。一万年。年瑜兮甚至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一百年就已经够漫长了,一千年更是不敢想,一万年……
年瑜兮看着母神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她不知道这种难受从哪里来,就是忽然觉得堵得慌。母神为这个天地做了那么多,最后却只能一个人待在海底的宫殿里,对着四面墙壁上的记忆画面,唱着那支没有人听的歌。上万年。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
不对,许长卿来过。在混沌城的时候,他见过母神一面。但那也只是一面而已。
年瑜兮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觉得来晚了的想法有些可笑。和母神比起来,她和许长卿之间的那点时间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母神好像感受到了年瑜兮的情绪波动。她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年瑜兮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孩子,她说,你的心肠很好。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母神会对她说这种话。
上万年来,有很多人来过这里。母神继续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一阵风,有的是来求力量的,有的是来求长生的,有的是来求答案的。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没求。
年瑜兮想说我是陪他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母神的话。
母神也没有等她回答。她转过身,往宫殿深处走去。她的身影比来时更加模糊了,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跟我来。她说。
---
宫殿的中央有一座池子。
池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