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世。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那时候他不敢追上去。
这一世,她回过头,对他伸出手。
走快点。花嫁嫁说。
许长卿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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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走出来。他的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刻满了风沙留下的沟壑,但眼睛很亮,像是荒漠里罕见的清泉。
他看见许长卿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泪水。
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许长卿的手。
恩人。他说,声音沙哑而苍老,用的是生涩的通用语,回来了。
许长卿说:嗯。回来了。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块银色的碎片。
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嵌在一块磨得光滑的石板上。石板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看样子被人握了很多年。
先祖留下的。老人说,说有一天,恩人会回来取。
许长卿接过碎片。碎片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热度从掌心一直传到胸口。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她们。
花嫁嫁、年瑜兮、紫儿、涂山九月、苏酥、江晓晓、李清。
所有人都在。
花嫁嫁走上前,握住他拿着碎片的手。一起。
年瑜兮走上前,手覆在花嫁嫁的手背上。紫儿走上前,手覆在年瑜兮的手背上。涂山九月、苏酥、江晓晓、李清,一个一个走上前。
所有人的手叠在一起,把许长卿的手包裹在最中心。
碎片的光芒亮起。
这一次,不是红色,不是银色,不是金色。
是彩色。
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把整片花海都装进了光里。光芒从碎片中涌出来,沿着每一个人的手臂蔓延,像是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第五条线的记忆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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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是母神的记忆。
是她们自己的。
花嫁嫁看见自己站在掌事府门口,端着一碗热汤。天已经黑了,山道上的灯笼亮着,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站在那里等许长卿回来。等了很久。汤凉了。她就用法术重新热一遍,然后继续等。
年瑜兮看见自己坐在篝火旁,许长卿坐在对面。火光把他的脸映成暖橙色。他正在翻看一本地图册,眉头微微皱着。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紫儿看见自己蹲在枇杷树下,许长卿从树上跳下来,手里攥着几颗青色的果子。他笑着把果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他在旁边笑得很大声。
涂山九月看见自己站在云海边,许长卿站在她旁边。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苏酥看见自己蹲在掌事府门口,许长卿推门出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看见他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暖,像太阳。
江晓晓看见自己拉着许长卿的袖子,在山路上跑。笑声洒了一路,洒在石阶上,洒在松柏间,洒在清晨的露水里。
李清看见自己坐在藏书阁的窗边,许长卿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他回过头,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她听不清,但看见了他的笑容。
每一段记忆,都是。
不是牺牲。是心甘情愿。
然后她们看见了母神。
母神站在一片虚无中,看着这些画面。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疲惫。
她在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原来,她轻声说,给予是这种感觉。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画面。指尖触及的瞬间,画面化作无数光点,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记忆消散了。
碎片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但那条联结线没有回到任何人身上。它分成了无数细细的丝线,缠上了每一个人的手腕。很轻,很淡,像一根永远不会断的念珠线。
许长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彩色丝线,又抬头看了看众人。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缠着一条。颜色各不相同,但质地一样,薄得近乎透明,却韧得像铁。
原来给予是这种感觉。花嫁嫁轻声说。她举起手腕,看着那条彩色的丝线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不是一个人给,是所有人一起给。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嗯。一起给,一起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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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