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落公子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
是他刚才撕开的缺口,在赵辰安碾杀三个仙台境的过程中,已经被枯荣顺手封上了。
困仙阵是他自己布的。
讽刺的是,现在困住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仙落公子站在原地,折扇垂在身侧,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看着赵辰安一步一步走过来,那双曾经温文尔雅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疲惫。
赵辰安在十丈外停下。
他看着仙落公子,嘴角往上扯了扯。
“现在轮到你了。”
仙落公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催动灵力,没有结印,没有做任何防御的姿态。
仙台境七层的修为摆在那里,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不是战斗型的修士。
他这辈子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算计、布局、推演、借刀杀人。
这些才是他的战场。
可面前这个浑身蓝黑火焰的年轻人,不在他的棋盘上。
仙落公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优越和从容,只剩下一种认栽的释然。
“我算了一辈子。”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从不言宗入门开始,天机推演术我修了六百年。推演对手的命数、气运、因果,算无遗策。”
折扇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但我不懂。”
他抬起头,直视赵辰安的眼睛。
“为何之前多次推演,皆是必胜之局?我推了七次,七次都是同一个结果——万无一失。”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灰白色灵光。
“可最后一次,天机反噬。七窍流血。”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是真实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赵辰安没有开口。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之前你推演的时候,我那个叫赵政的儿子,可能还没出生。
毕竟这位秦皇转世带来的气运变化,足够让任何天机推演术的结果从“必胜”变成“反噬”。
柳若霜说得对。赵政的出生,改变的不仅仅是他赵辰安一个人的命数,而是整个因果链。
大秦神庭万世气运加持的至尊帝骨,这东西挂在他赵辰安的因果线上,别说仙落公子的天机推演术了,怕是真仙来算都得栽跟头。
赵辰安没把这些说出来。
有些事,不需要让一个将死之人知道。
他抬起手。
九州乾坤鼎悬在头顶,圣品法器的灵压碾了下去。
仙落公子闭上了眼。
没有挣扎,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最后一搏。
他就那么站着,直挺挺的,像一根插在地里的竹竿。
“算错了就是算错了。”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轰。
九州乾坤鼎落下的瞬间,圣品法器的灵压将仙落公子的护体罡气碾成齑粉。
万狱炎的蓝黑火焰紧随其后,穿透他的肉身,从内部开始焚烧。
仙落公子的身形在火焰中解体,化为飞灰,消散在困仙阵的光幕之内。
仙落公子——死。
困仙阵失去了主人的灵力供给,阵纹开始暗淡,光幕的穹顶出现大片裂纹,然后像碎玻璃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阵法崩了。
天光重新照进来,阳光刺得赵辰安眯了一下眼。
然后副作用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经脉里的灵力像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水池,哗啦啦地往外泄。
化龙境后期、化龙境中期——灵力在几息之间连跌两个小境界。
疼。
那种疼不是皮肉之苦,是经脉本身在抗议。
强行催动到化龙境巅峰再暴力回落,经脉承受的负荷远超了极限。
赵辰安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嘴角溢出一线血。
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痉挛得连拳头都攥不稳。
丹田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铁,灼痛感从小腹扩散到四肢百骸。
早就知道会这样。
这颗丹药他研制了半年,效果和副作用成正比。
短时间内暴涨到化龙境巅峰,代价就是药效退去后经脉遭受剧烈反噬。
至少三天不能动用灵力。
赵辰安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住。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臂。
叶盛凌没说话,默默把他搀住。
另一边,李青鸾也快步赶过来,银枪往地上一插,空出手帮忙。
赵辰安靠在叶盛凌身上,喘了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