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话,算是官府的,但咱们签的是永佃契约,只要地没荒,官府就不会收回。”
王老农笑道。
诸葛亮问:
“那犁,就是曲辕犁?”
他想问什么是永佃契约,但是他觉得王老农估计也不懂,就没开口。
这也是江浩力排众议颁布的土地政策,打土豪分田地,疯球了才搞这种事情。
别说世家不愿意,让辛苦杀敌的军士怎么办?
都分田地了,老老实实回家种田不香吗?
打个屁仗!
但不分土地,老百姓没办法种地。
只能折中一下,搞出永佃制度,让百姓能安心种地,用心打理土地。
这也防止了土地兼并,地都是官府的,买卖权都不在百姓手上,能大幅延缓土地兼并的速度。
一举多得!
“对!小公子也见过?”
王老农眼睛一亮。
“那犁可真好使,俺今年就是用那犁耕的地,比去年多耕了三亩地。还有那水车,就在村东头,俺们几个村合用一个,大家一起修建了沟渠,每个人都能用上水了。”
诸葛亮又问:
“这些事,都是官府派人来教的?”
“对。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教俺们怎么用肥,怎么用水车,怎么侍弄庄稼。听说都是那位江先生安排的。”
王老农感慨道。
“俺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有奔头。”
诸葛亮正想问那位江使君的事,目光忽然落在供奉牌位上面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铁剪刀。
两个长长的铁柄,用铆钉绞在一起,刃口磨得锃亮,搁在供奉牌位上一尘不染,显然是重要的物件。
“王伯,这是?”
王老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咧嘴笑了:
“这个啊?这叫剪刀,是俺婆娘的宝贝。”
他起身把那剪刀拿过来,递给诸葛亮看。
“俺婆娘是村里的产婆,专门帮人接生的,去年官府派人来,给每个产婆进行接产培训,而且发了一把这样的剪刀,还教俺婆娘怎么用火烧消毒,怎么剪脐带。”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小公子你猜怎么着?这法子还真管用。以前村里生孩子,十个里头总要死三五个个,不是孩子没了,就是大人没了。
打从用了这法子,这一年多,俺们村生了十几个,一个都没死!”
诸葛玄闻言,神色一动:
“一个都没死?”
这是个什么概念?
徐州他清楚,去年陈登兴修沟渠、抑制豪强,徐州大治,人口渐复,新生婴儿约有六万之数。
可这六万里,夭折的少说也有三万。
一半。
没人觉得奇怪。
孩子生下来养不活,是常事,是命,是天意。
从没有人想过,这“天意”能不能改一改。
可青州改了。
不是靠什么神术仙法,靠的是一把剪刀,靠科学的培训,靠为政者的用心与重视。
诸葛玄目光落在那把剪刀上,心中翻涌。
他见过多少地方官,到任后第一件事是修城池、练兵马、收税赋。
能兴修水利的,已经是能吏;能抑制豪强的,已经是良臣。
可谁管过产婆?
谁管过那些连名字都来不及取的婴儿,是怎么死的?
江浩管了。
从水车到犁,从磨坊到肥坑,从产婆到剪刀。
每一件都是民生实事,每一件都干成了!
诸葛玄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想起那些在徐州夭折的三万婴儿,若是江浩在徐州,这些人能活下来多少?
他不敢想。
诸葛玄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老王,你这村里的产婆,官府还在管吗?”
王老农点头:
“管!隔几个月就来人,看看剪刀锈没锈,问问有啥难处。
俺婆娘说,上回还教了新法子,说是给孩子断脐之前要等一等,让脐带里的血流进孩子身子里去,孩子更壮实。”
诸葛玄怔住了。
连这都管?
连这都想得到?
几人又闲聊了一刻钟,这才各自歇息。
夜色渐深,屋外的蛙声一阵接一阵。
诸葛亮躺在炕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脑海里转着那把剪刀的模样。
一个能让产婆用上好剪刀、能让婴儿活下来的人。
一个能做出水车、磨坊、曲辕犁的人。
一个能让逃难的农夫,短短一年间就觉得“日子有奔头”的人。
他忽然很想见见这个人。
第二天清晨,马车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