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那只陶壶,和林风手里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原来,他早就备好了。
“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拿起陶壶,“我去给你热鹿血,张大夫说,趁热喝最好。”
厨房在客栈后院,砌着个小小的土灶。沈清辞往灶里添了点柴,把陶壶放在火上烤。
鹿血渐渐热起来,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
窗外,雪开始下了。
很小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忽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
沈清辞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剑。
“是我。”
林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清辞松了口气,打开门。
林风站在雪地里,头上落了层薄薄的白霜,手里提着个食盒。
“张大夫说,你弟弟需要补气血,我买了点鹿肉。”他把食盒递过来,“镇上王屠户家的,今天刚杀的。”
沈清辞接过食盒,入手很沉,还带着余温。
“进来坐吧,外面冷。”
林风没动:“不了,我还要去看日出。”
“现在?”沈清辞看了看天色,外面黑沉沉的,“天还没亮。”
“看日出,要等。”林风望着东边的天空,那里有颗很亮的星,“就像练剑,要等。”
沈清辞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等日出,是在等心里的那束光。
“鹿血热好了,你要不要喝点?”她问。
林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着有点挤。沈清辞倒了两碗鹿血,递给他一碗。
鹿血很烫,喝下去,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你弟弟的剑,叫什么?”林风问。
“‘惊鸿’。”
“好名字。”林风喝完最后一口鹿血,把碗放在灶台上,“等他手好了,我来跟他比剑。”
“他会很高兴的。”
“我也是。”
林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明天早上,断云峰的日出,很好看。”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雪粒落在他身上,像撒了层盐。
她拿起灶台上的碗,碗底还残留着点鹿血的痕迹,像朵小小的花。
雪,越下越大了。
但厨房里,很暖。
沈清羽的手,好得比预想中还快。
第三天早上,他已经能握着惊鸿剑,在院子里比划几招了。
“姐,你看!”他一剑刺出,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雪吹得扬起,“是不是比以前更快了?”
沈清辞靠在门框上,笑着点头:“是很快,但还差了点。”
“差什么?”
“光。”
沈清羽愣了:“光?剑怎么会有光?”
“等你明白了,就真的学会用剑了。”
这时,客栈的门被推开,林风走了进来。
他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人,手里却提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纸上渗着点红色。
“练剑呢?”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刚买的鹿血糕,给你补补。”
沈清羽眼睛一亮,扔下剑就跑过去:“谢谢林大哥!”
林风揉了揉他的头,看向沈清辞:“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断云峰?”
“去看日出?”
“不,去比剑。”林风的眼睛里,闪着光,“我觉得,你的剑,该见见太阳了。”
断云峰的雪,比山下大。
石阶上的冰,冻得更硬了。
沈清辞和林风站在第三道崖口,和三天前一样的位置,只是这次,没有云海,只有漫天飞雪。
雪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开始?”沈清辞问。
“开始。”林风答。
没有预兆。
雪。
仍在下。
落在剑上,化了。
落在地上,积了。
沈清辞的碎影剑,悬在林风咽喉前一寸。
林风的铁剑,抵在沈清辞心口半寸。
谁也没动。
像两尊被雪冻住的石像。
风里,忽然有了别的声音。
不是雪落的声,不是风吹的声。
是脚步声。
很慢,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积雪的石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来人穿着青布衫,腰间系着柄旧剑,剑鞘上刻着个模糊的“韩”字。
是王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