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洞角的一个竹筛:“选好的地黄,要用清水浸,泡到皮软,再用竹刀刮去粗皮,不能伤肉,这是‘刮’,第二道。”
李明听得认真,手里的甘草汁还在滴,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九蒸九晒’是怎么回事?”
“世人都以为是九次,其实不然。”苏老摇了摇头,嘴角露出点不屑,“二十七道工序里,蒸要十二次,晒要十五次,合起来二十七,这才是‘九蒸九晒’的真意。”
他指着第一道“蒸”的刻痕:“第一次蒸,要用黄酒拌,每十斤地黄,加三斤黄酒,拌得均匀,装在瓷盆里,上笼蒸,火要文火,蒸到酒吸尽,这是‘酒蒸’,第十道工序。”
“然后晒?”寂宝萌的花瓣书飞快地记着,花瓣上已经写满了字。
“是晾。”苏老纠正她,“蒸好的地黄不能暴晒,要放在阴凉处晾,晾到半干,再切薄片,这是‘切’,第十二道。切好的片,再用蜂蜜拌,蒸第二次,这是‘蜜蒸’,第十五道。”
他越说越精神,仿佛忘了身上的毒:“晒也有讲究,要在日中晒,晒到干透,却不能晒焦,晒一次,收一次,再蒸一次,如此反复,直到地黄变得黑如漆,亮如油,甜如饴,才算成。”
张屠户是被药味引来的。
他提着把杀猪刀,刀上还沾着血,显然刚杀过猪。
看见苏老醒了,他眼睛一瞪,刀指向黄璃淼:“又是你们这些外来人多管闲事!”
“何首乌是苏老的,你抢不得。”
黄璃淼的水魔法书在袖中发亮,潭水顺着山路流下来,在她脚边聚成一圈水纹。
张屠户冷笑一声,刀劈向苏老:“老东西,交出首乌,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刀还没到,就被一道冰墙挡住了。
冰墙很薄,却很坚硬,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是黄璃淼的冰魔法,快得像闪电。
“你的刀,不如我的药碾子利。”苏老坐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我这药庐里的药,能救人,也能杀人。”
张屠户显然不信,刀又劈向冰墙,这次用了全力,冰墙“咔嚓”裂开,却没碎。
阿修罗的刀已经到了,刀背拍在张屠户的手腕上,杀猪刀“当啷”掉在地上。
“你可知苏老为何守这首乌三十年?”李明捡起刀,指着张屠户的腿,“你娘的肺痨,是不是总不好?这首乌配熟地黄,能治。”
张屠户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原来张屠户的娘,得了肺痨,咳了十年,药石罔效。
他听说苏老的何首乌能治,才动了抢的念头。
“痴儿。”苏老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罐里装着些黑色的药膏,“这是用首乌和熟地黄熬的膏,你拿去,每日一勺,温水送服,三个月就会好转。”他指着药膏,“这熟地黄,是我用去年的新货泡的,经了二十七道工序,比首乌管用。”
张屠户看着陶罐,又看了看苏老,忽然“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苏老,我错了……”
“起来吧。”苏老摆了摆手,“药可以给你,但你要帮我个忙。”他指着洞外的药田,“今年的地黄该收了,你帮我挖出来,按工序泡制,少一道,我饶不了你。”
张屠户连连点头,捧着陶罐,像捧着什么宝贝,转身就往药田跑。
李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原来江湖险恶,也抵不过一颗治病的心。”
黄璃淼的指尖拂过洞壁的刻痕,二十七道工序,一道都不能少,像极了这江湖路,一步都不能错。
苏老的药庐,热闹了起来。
张屠户果然留在药庐帮忙,每天天不亮就去药田挖地黄,洗、刮、切,做得有模有样,只是笨手笨脚的,总把地黄切得大小不一。
“切要厚薄均匀,不然蒸的时候受热不均。”苏老坐在竹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指点,“你看这刀,要斜着下,像削苹果一样。”
李明跟着学晒地黄,把切好的片摊在竹匾里,放在日头下晒,时不时翻一下,怕晒焦了。
“这晒第十五次,是不是要晒足三个时辰?”
“是。”苏老喝了口药茶,茶里放了熟地黄和枸杞,“午时的太阳最烈,晒出来的地黄才够温润。”
黄璃淼和阿修罗则帮着蒸地黄,用的是陶甑,底下烧着炭火,火要小,烟要匀。
“第一次蒸,要蒸到地黄心透,用筷子戳一下,没有白芯才算成。”黄璃淼用筷子戳了戳甑里的地黄,已经软了,“可以起锅了。”
寂宝萌的花瓣书变成了药书,上面画满了工序图,连蒸的时候要加多少黄酒、晒的时候要翻几次都标得清清楚楚。
“等我们走的时候,带些熟地黄回去吧。”
她指着架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