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山鼠若敢来,我这刀不介意沾点鼠血。”
寂宝萌的花瓣书摊在舱板上,书页上的针谱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预习扎针的手法。
“书上说,扎‘足三里’能强身,我们要不要试试?”
黄璃淼笑着摇头,将那套银针收进怀里。
她忽然觉得,这江湖的路,就像柳老板的针,看着尖,落在身上,却是暖的。
船还在走,河水越来越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鱼,鱼嘴里衔着黄芪的籽,像在传递什么秘密。
没有人知道药王府会遇到什么,但壶里的黄芪茶还热着,香气飘得很远。
船搁浅时,草原的风正烈。
不是海风的咸,是带着草腥和土气的硬,刮在脸上像细沙打。
水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圆滚滚的,被水流磨去了棱角,像谁随手扔的棋子。
“前面就是‘落马坡’。”老陈卷着裤腿下船,脚踩在河底的软泥里,陷下去半尺,“过了坡,就是药王府的地界。”
黄璃淼提着那罐熟地黄,罐身被风刮得冰凉。
她抬头望,草原像块没织完的绿毯子,一直铺到天边,偶尔有几株黄芪从毯子里钻出来,茎秆笔直,顶着细碎的黄花,在风里摇得倔强。
“这黄芪,年份浅。”她弯腰拔起一株,根须短而细,断面的金井玉栏纹模糊,“药王府的好货,该在更深的草里。”
李明扛着捆绳索,绳头拖在地上,划出条浅痕。“钻山鼠的窝,是不是也在草里?”
“是。”
阿修罗的刀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正往鞘上抹油脂,防草原的湿气,“听说他挖了十几条地道,像老鼠洞,没人知道哪条通他老巢。”
寂宝萌的花瓣书被风吹得哗哗响,书页上画着只老鼠,正叼着株黄芪往洞里钻,洞门口的草长得格外密,草叶上沾着点硫磺粉——是柳老板说的,钻山鼠怕的东西。
“书上说,他的洞有记号,洞口的草会朝一个方向歪。”
风忽然停了。
草叶不再摇,连黄芪的黄花都定在半空,像被冻住了。
远处的草浪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刮的,是活物,速度很快,像道灰影子,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窜。
灰影子近了,是个人。
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的疤,横七竖八的,像被草叶划的。
他跑得很急,怀里抱着个布包,包得很紧,却还是露出点黄芪的根须,黄白色,看着很粗壮。
“救……救命!”
他跑到近前,扑通一声摔倒在泥里,布包滚出来,里面的黄芪撒了一地,根条足有手臂粗,断面的金井玉栏纹像嵌了金丝。
“是药王府的药农。”老陈认出他腰间的木牌,上面刻着个“药”字,“这黄芪,至少长了五年。”
药农的脸被草叶划得都是血,他指着身后的草浪,声音抖得像筛糠:“钻……钻山鼠……他抢了我的药,还……还要杀我……”
话音未落,草浪里又窜出几道影子,也是灰布衫,手里拿着短刀,刀上沾着草汁和泥。
为首的是个矮胖子,眼睛很小,鼻子却特别大,正使劲嗅着,像在闻黄芪的味。
“跑啊,怎么不跑了?”矮胖子的声音尖得像老鼠叫,他踢了脚地上的黄芪,“这等好货,也配你这穷酸药农得?”
李明将药农拉到身后,渔刀出鞘,刀光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采的药,凭什么给你?”
矮胖子歪着头看李明,小眼睛眯成条缝:“凭我是钻山鼠。
”他忽然冲黄璃淼嗅了嗅,鼻子动得像兔子,“你身上有好东西……比黄芪还香……是熟地黄?”
黄璃淼的指尖在袖中凝起寒气,冰魔法书微微发烫。
“想要?”
“拿来。”
钻山鼠舔了舔嘴唇,短刀指向她怀里的陶罐,“不然,让你尝尝我地道里的滋味——那里的蛇,可比归雁滩的毒。”
风又起了。
吹得草叶贴地,露出底下的土,土是褐黄色的,混着点碎草。
黄璃淼忽然笑了,笑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在草原上。
“你的地道,是不是在那边?”
她指着左前方的草,那里的草果然朝一个方向歪,歪得很齐,像被人踩过。
钻山鼠的小眼睛猛地睁大,像被踩了尾巴:“你怎么知道?”
“猜的。”
黄璃淼的水魔法突然发动,地上的泥水猛地涌起,像条小蛇,钻进那片歪草底下。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地道里传来东西打滚的响,接着是硫磺的味——是李明刚才撒的,顺着泥水渗进了洞。
“我的蛇!”钻山鼠尖叫着,转身就往地道跑,他的手下也跟着跑,像群被惊的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