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闷闷不乐的陈浩南,语气柔和下来,“来,大娘跟你说说话。”
严国宇和赵沅雯赶紧跑回房间,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一个小时后,他们将离开这片生活了三年、充满了欢笑与泪水的土地,奔赴一个未知的、名为“佛山”的远方。
而陈浩南,则将留在这片熟悉的田野里,开始他另一段成长。
人生的岔路口,就这样悄然来临。
好的,这是最后的告别场景:
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匆忙的收拾和离别的愁绪中,显得格外短暂。
赵沅雯的行李最简单,只背了一个双肩小包,里面装着她最珍视的几样东西:那三部手机、初中毕业证、几本写满笔记的书,还有和朋友们拍的几张合影。
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添置的东西不多,更多的是融入骨子里的记忆和习惯。
严国宇则要“搬家”得多。
他左手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衣服;
右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装着被褥和一些杂物;
背后还背着一个极其夸张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的巨大旅行背包,里面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宝贝,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像一只努力搬运过冬粮食的小松鼠,虽然吃力,但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和一丝离家的不舍。
曾燕的行李相对精简,她只提了一个大型的行李箱,里面主要是她和丈夫严顶天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她仔细地锁好严家小院的房门,将钥匙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眼神复杂,有眷恋,也有决绝。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村口的马路边。
陈浩南也来了,他没有带行李,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低着头,用脚尖不停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从家里到村口这短短一段路,他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三回头,仿佛要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都刻在脑子里。
曾燕看着陈浩南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喉咙却有些哽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耗子,在家好好的……听你爸妈的话。”
陈浩南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辆车身上喷着“三台镇—富谷村”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卷着尘土,“嘎吱”一声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他利索地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和侧滑门,热情地招呼着:“是去市里的吧?来来来,东西放上来,我帮你们装!”
司机手脚麻利,先把曾燕的大行李箱和严国宇那个夸张的大背包塞进了后备箱,又把塞不下的编织袋和行李箱妥善地安置在后排的空座位上。
曾燕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严国宇和赵沅雯则钻进了车厢里,挤在行李旁边的空位上。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
一切准备就绪,司机回到驾驶位,关上车门,发动了引擎。
面包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起步。
车子缓缓从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般的陈浩南面前驶过。
赵沅雯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子,不敢抬头看窗外陈浩南的表情。
她怕一抬头,自己强忍的眼泪就会决堤。
这三年的朝夕相处,陈浩南虽然有时候调皮捣蛋,但早已是她重要的家人和朋友。
此刻的分别,让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严国宇虽然也难过极了,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但他还是强撑着,努力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头探出车窗,用力地朝着陈浩南挥手,大声喊道:
“耗子!我们走啦!在家等我!放假就回来看你!保重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口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试图用音量掩盖悲伤的倔强。
陈浩南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逐渐远去的面包车和车里探出头用力挥手的严国宇,他也举起了手,笨拙地挥动着,嘴巴张了张,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国宇!姑婆!大娘!一路顺风——!”
面包车加快了速度,驶上了通往镇上的柏油路。
陈浩南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消失在飞扬的尘土和道路的拐弯处。
严国宇缩回车里,关上车窗,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破风,沙子真大……”
赵沅雯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曾燕坐在前面,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