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缨还在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别乱动,小心摔着。”
顾震霄对肩上云缨那又羞又急的抗议和扑腾充耳不闻,任由她像条离水的鱼儿般挣扎,脚下步伐却稳健如初,扛着她大步流星地穿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巷中。
云缨起初还闹腾得厉害,但顾震霄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她挣扎了一会儿,见毫无效果,加上吃饱喝足后困意上涌,竟渐渐没了声息,最后脑袋一歪,趴在顾震霄宽厚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一座气势森严的府衙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大理寺!
与以往洛阳大理寺给人留下的“清闲衙门”、“挂名养老”的印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大理寺,内外戒备森严,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府衙内外灯火通明,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大门外,两队共七名身着玄色轻甲、腰佩制式长刀的兵卒,正精神抖擞地来回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更令人心惊的是,借着灯光,隐约可见府衙四周高耸的围墙和角楼之上,影影绰绰地站着一排排手持强弓硬弩的弓箭手,箭镞在灯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已然是引弓待发的状态!
顾震霄扛着云缨刚一出现在街角,立刻引起了巡逻兵卒的警觉!
“唰!”
所有兵卒瞬间停下脚步,手按刀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顾震霄身上,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墙头之上的弓箭手更是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弓弦拉紧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锋利的箭矢在灯火下闪烁着致命的幽光,瞄准了下方的不速之客!
若非眼尖的哨兵认出了被顾震霄扛在肩上、那身标志性的火红衣裙和熟悉的侧脸正是大理寺新晋的“云捕头”,恐怕此刻已是万箭齐发的局面!
即便如此,墙头之上,一名看似头领的将领依旧上前一步,手扶垛口,厉声喝问,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放下肩上之人!”
顾震霄面对这剑拔弩张的阵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将肩上睡得正香的云缨轻轻放了下来,动作由扛变为横抱,让她能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随后,他空出的左手缓缓抬起,摘下了头上那顶遮掩面容的斗笠,露出了那张俊朗却带着风霜之色的面容。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墙头那名将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叁拾陆代,无名氏,公羊墨。”
“公羊墨”三字一出,墙头上的将领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眯起眼睛,借着下方火把的光亮,仔细打量着顾震霄的面容,似乎在与记忆中的某个画像或描述进行比对。
随即,他侧过头,与身旁一名副将模样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手指还朝着顾震霄的方向点了点。
那副将也仔细看了几眼,随后与主将互相点了点头,脸上戒备之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与恭敬。
主将重新转向下方,对着顾震霄抱拳拱手,语气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公羊大人驾临!末将眼拙,未能远迎,还望大人海涵!开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两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朱漆大门,发出“轧轧”的沉闷声响,从里面被缓缓推开,露出了门后幽深的门洞。
顾震霄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不再多言,抱着依旧酣睡的云缨,迈步踏入了大理寺的门槛。
穿过略显阴暗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宽敞的庭院。
庭院中灯火通明,却不见闲杂人等,唯有两人早已等候在此。
为首一人,身着深紫色绣有獬豸图案的官袍,身形挺拔,面容儒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发色并非纯黑,而是以深棕色为底,鬓角处却巧妙地挑染了几缕醒目的翠绿与宝蓝色,为他平添了几分与众不同的时尚感与……嗯,难以捉摸的气质。
若非他周身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单看这发色,实在难以将他与那位以铁面无私、智计深沉闻名天下的大理寺卿狄仁杰联系起来。
此人,正是狄仁杰!
而在狄仁杰身侧,一个矮小的身影正靠在一根廊柱上,脑袋一点一点,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也随着一点一点的,不是别人,正是奔波了一夜、此刻已然支撑不住、站着都能睡着的李元芳!
狄仁杰看到顾震霄抱着云缨走进来,脸上并无丝毫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顾震霄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带着一丝熟稔:
“公孙大人,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倒是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