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的稻浪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滚。
空气中都弥漫着新稻特有的清香。
稻香很诱人,现场很感人。
田埂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拨是临安本地农户出身,另一拨是投奔临安的流民。
战时都是乞活军,如今秋收,都放下武器拿起镰刀为农。
却没想到,镰刀被他们拿来械斗了。
两拨人中间,几个锦衣卫正在拼命拉架。
一个锦衣卫扯着嗓子喊破了喉咙,声音却被双方的骂声完全淹没。
“住手!都他妈住手!”
那锦衣卫嗓子都劈了。
“械斗者军法处置!”
林默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锦衣卫,大步朝人群走去。
他穿的是龙袍,明黄色在田埂上格外刺目。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个本地老兵。
脸上的横肉在抽搐,手里的镰刀高高举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身明黄,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镰刀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膝盖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陛...陛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林默。
抛开身份不谈,林默的威望都是毋庸置疑的。
噗通,噗通,噗通。
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稻田里瞬间鸦雀无声。
林默没有看他们。他从一个跪在地上的本地兵手中取过镰刀。
掂了掂重量,然后弯腰,左手攥住一把稻秆,右手挥镰。
一把稻子齐根而断。
一个随行而来的老臣急了,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拦:
“陛下!您万金之体,怎能做这等粗鄙之事!此乃贱役,非天子所当为啊!”
林默懒得理会,一把把的开始割着稻谷。
其他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
搞不懂这年轻皇帝想要干嘛。
但...这如何能够让陛下干活,他们在一旁观战?
片刻,一个个全部撸起袖子,无论是谁,也无人发号施令,开始了他们人生中最卖力,又最小心翼翼的一次农活。
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这一大片稻田终于全部割完。
金黄的稻束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几行。
林默直起腰来,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没有运功抵抗,确实很累。
身上的龙袍已经湿透,袖口和膝盖沾满了泥巴。
旁边是一排粪桶,是追肥所用。
几个农户正要去挑,林默走了过去,脱掉鞋袜,卷起裤腿,赤脚踩在田埂上。
一个官员吓得脸都白了,噗通跪下去:
“陛下!这...这使不得啊陛下!这粪是脏的,您怎么能...”
林默没有理他,弯腰,挑起了扁担。
他挑着粪桶,赤脚踩在田埂。
身后官员一个个如临大敌,吓得差点昏死过去。
天子挑粪...
天下独一份啊。
谁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等林默从田地里上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龙袍上溅着泥点子,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他依旧没有运功。
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喘了会气。
朝着周围人招了招手。
身前,立即跪满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都跪着干嘛?干了半天了,不累啊?”
林默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都坐着说话。”
“秋收就这几天,稻子割不完,冬天就要饿肚子。”
“朕来的时候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过就是这点活嘛。”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已经污秽不堪的龙袍。
“朕穿着这身都能干,你们几个。”
他的手指向了那群本地兵。
“穿个补丁衣还不干了?怎么,你们的衣服比朕的值钱?还你们的身子比朕娇贵?”
那几人瞬间如坠冰窖,浑身剧烈颤抖。
“陛下...俺不是人,俺鬼迷了心窍,俺愿意受罚。”
“那你们说说,该怎么罚?”
“俺去修城墙,去扛石头,去清茅厕,陛下让俺干啥俺都愿意。”
林默点点头,“行,刚刚参与械斗的,不论是哪的人,也不管谁对谁错,待会都自觉点,去修城墙,别让人催。”
说完,他目光扫向了那几个官员。
脸上笑容慢慢收敛。
“你们几个刚刚拉朕拉的挺起劲,朕问你们,朕是不是也吃五谷杂粮?”
“朕是不是也要拉屎撒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