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一个老成持重的将军立即皱起眉头，抱拳道：
“沈大人，恕末将直言，林默此人狡诈多端，咱们用同样的招数，他会上当吗？”
“料敌从宽，固然是将者本分。”沈冰看向那将军，淡淡一笑。
“但若事事以敌为神，这仗趁早不要打了。”
“林默今日刚刚得手，建德那边此刻必然志得意满，胜则骄，骄则懈。”
“他用过的招数，旁人若再用便是东施效颦，以他之自负，断不会对东施设防。”
“兵者，诡道也。”
“他以为我不出，我偏要出。”
“他以为我必固守，我偏要趁雾而进。”
说起兵法，那谁也辩论不过沈冰。
林渊虽听不太懂，但听着很有道理。
当即也是盖棺论定，就以此计。
至于贪腐，他刚刚也是冲动了。
这种事根本没办法查啊。
真追究到底，在座的恐怕全要打入大牢。
那谁还给金陵卖命？
水至清则无鱼。
朝廷就几座宫殿，饭得分锅吃。
......
翌日，天蒙蒙亮，沈冰便已经候在宫门外。
如他所说，今日的雾比昨日还要浓，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
连宫墙的轮廓都隐没在雾中。
沈冰一夜未眠，眼底却不见半分倦色，反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上次十万被八百人大败，他深以为耻。
朝中人虽然表面不敢说，但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蛐蛐他。
这次...恰恰是翻身的机会。
他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上百条快船泊在水寨待命。
每条船上扎了几百个草人。
楼船的船舷加高了半尺，五百精锐近卫已在码头列队。
他整了整衣冠，步入寝殿。
林渊正在用膳，见他前来，招了招手。
“沈老，要不要一起用膳？”
他本无心之问，可一股不好的记忆立即攻击了沈冰的大脑。
一起用膳...
他还不太能接受。
沈冰岔开话题，躬身道：
“陛下，万事俱备，老臣此来，是请陛下登船。”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立即小声劝道：
“沈老，陛下万金之体，如何能亲身犯险，不如在岸上督战...”
阉人懂个勾八？
沈冰摇摇头，“那林默敢以天子之身亲临险地，陛下若只是稳坐宫中，反倒显得气度不足。”
“陛下若亲至江山，也是身先士卒，三军将士看在眼中，士气必振！”
“更何况，楼船裹铁，大雾漫江，安危必定无虞。”
“陛下坐于舱中，挥斥方遒，此战过后，史书上必会记下这一笔。”
“太上皇亲临战阵，与士卒同舟共济，大雾横江，箭如雨下，临安水师望风而遁。”
林渊本身是拒绝的，但奈何沈冰的话太有煽动力了。
沈冰太了解他了...
所说的每句话都像一把钩子，精准地吊住了林渊的胃口。
林渊，他要脸！
林默能在城头擂鼓，能在船上饮酒大笑，他林渊凭什么就不能？
打小起，他就是天才。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更是一点就透。
林默是他看着长大的。
论才情，论能力，论胸怀，那逆子提鞋都不配。
可偏偏所有风头都让他出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他林渊做不到，而是他没有去做。
恰在这时，沈冰一句话终结了比赛。
“陛下那林默做得，您又如何做不得？”
干他妈的！
林渊被这句话点燃了胸中豪情。
他丢下筷子。
瞪了一眼身旁那老太监。
“什么万金之体，朕也不过就是普通人，为何就不能身先士卒了？”
“再敢这样乱说话，朕斩了你。”
“沈大人，陪朕上江。”
......
片刻后。
上百艘快船从金陵渡口出发，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林渊站在船头，江风将他的龙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发髯飘动，望着滚滚的长江水，一时间胸中豪情万丈。
“此时此刻，朕真想吟诗一首啊。”
“那老臣可有耳福了。”沈冰在一旁嘻嘻道。
林渊负手而立，沉吟片刻。
朗声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