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度稀烂,五十步开外跟许愿差不多,可胜在动静大。
那一声闷响,搁在这个时代,能把没见过世面的战马吓得满地打转。
不过真正叫伊晨咯噔的不是铳本身。
义渠正规的游哨和苍鹰神教的人搅在一块布防——这层意思就深了。
那个穿越者已经不是躲在幕后给义渠递消息了,他把自己的人直接楔进了义渠的军事部署里头。
这两家穿一条裤子了,或者甚至可能那个穿越者组建的苍鹰神教可以把控了义渠王本身。
那自己就要干脆打垮整个义渠国才行。
后来怎么打起来的?
不是自个儿找打的。裴佳欣嗓子里带了一丝没压住的火气。
撤的时候踩了坑。有匹马蹄子蹬上一个土坎,打了个滑——那地方全是碎土碎石子,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啪一声响,传出去老远。最近那组苍鹰神教的人听见了动静,骑马就追。
斥候队长拉着人跑。跑了一阵甩掉了一部分,可有几十骑咬得贼死,追了二十多里都不松口。最后实在甩不脱,斥候队长勒马掉头,跟他们干了一架。
她嘴角抽了一下。
“那时候,我带着50多女亲卫姐妹们还有可汗卫士赶到了。”
“把追击斥候队的那四百多敌方骑兵全杀了。”
咱们弓快,射翻了不少。但他们那喷火棒子也不是吃素的。斥候队阵亡的那七个就是栽在那玩意底下——一个脑袋被铁丸子掀掉了半边,当场没的。另一个是坐骑先让铳声惊了,马一尥蹶子,人摔下去没来得及爬起来,后边的马蹄子就踩上去了。
帐篷里静了好一阵。
帐外头篝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伊晨心里盘算了下,单眼铳和黑火药是个麻烦事啊。
在这个火药时代之前的,骑兵就是天下的王道,四五千全甲骑兵就可以纵横几个世纪。
那个穿越者带来了黑火药,哪怕是原始的黑火药,也是相当麻烦。
而且他们要配比出比例合格的黑火药,则需要手动实验,否则弄得不好要么没有威力,要么就会炸膛。
所以单眼铳的可靠性其实并不高。
其实后世手枪使用的多数是硝化棉制作的无烟火药,这个才是神器。
还有一桩。
裴佳欣的声音忽然压下去了,像怕隔着帐壁叫谁听了去。斥候队长说,他们在河弯南边一处高坡上看到了烟。
什么样的烟?
不是炊烟。灰白灰白一大片,贴着地皮,矮矮的。他起先当成雾了,后来刮了一阵风,吹开一块,才看见下头有东西在动。
伊晨等着。
牛。他说是牛。一大群,从南往北赶。蹄子踩起来的灰土裹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烟气,隔几里地鼻子里就灌得全是那个腥臊味。具体多少他没法靠近去数,但估摸着少说几百头,也可能上千头。
伊晨搁在膝盖上一直没动的手忽然攥了一下。
义渠往北赶牛。
这个季节北面是戈壁荒滩,连草根都刨不出几棵,哪个正经牧人会把牛往那边赶?除非那些牛压根不是用来放牧的。
牛后面跟没跟人?
灰太大,看不真切。但斥候队长说八成有。几百头牛不会自个儿排着队朝一个方向走。
伊晨从地铺上站了起来。
动作急了些,膝盖磕了一下矮桌角,她没理会,两步跨到台面前,把上头铺的羊皮地图拽平了,手指在上面一路点过去。
河弯——这儿。
营地——这儿。
直线距离六十里上下。
斥候队长发现的那道哨线横在河弯北岸,相当于在营地和义渠主力之间拉了一道帘子。
而那几百上千头在更南面,正朝北走。
她的手指停住了。
指甲按在羊皮上,发白。
用牛来当做武器?那只有.........
火牛阵。
裴佳欣的眉毛挑了一下。
往牛尾上绑浸了松脂的苇束子,或者干脆抹满油脂。赶到位置之后从屁股后头一把火点着,牛疼了就往死里跑,上千头牛一齐冲——
伊晨指甲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南到北,直直地朝营地刮过去。
你拿什么挡?马拦不住,人更拦不住。
一头成年公牛跑起来小一千斤,几百头一块冲过来,什么阵型都给你蹚开了。等牛群把口子撕出来,后面跟上的骑兵顺势往里一捅——
她顿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不上是嘲弄还是服气。
田单的火牛阵。得,对方倒挺会借鉴历史的啊。
裴佳欣没接腔。
她的脸色有些微妙——不是怕,更像是被人从脑后掐住了后脖颈那种不由自主的紧绷。
伊晨在营地里给女亲卫们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