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晨把那顶被打穿的锰钢兜鍪翻过来看了看，又、手指摸过穿孔处外翻的金属毛边，又看了看同样被打得只有凹陷的A616防弹甲的扎甲甲片。
能挡住弓箭的东西挡不住火铳子，淬火锰钢还是不如专业防弹钢啊。
她正准备回帐拿游戏本改参数，脚步忽然顿住了。
等等——
裴佳欣刚转身，又被她叫住。
他那个第四路火铳队，一千多号人，单眼铳到底有多少支？伊晨皱着眉，不会是每个人都配了吧？
裴佳欣想了想，脸上露出拿不准的表情。
那个斥候队长好像没细说。只提了苍鹰神教的人手里拿着会喷火的长棒子，没数过。不过他讲河湾北岸的警戒线上，每组三到五个人，都拿着那东西。
每组都有？
主公等一下——裴佳欣转身冲后面扯开嗓子喊，苏赫！苏赫！给我滚过来！
蹄声响了两下，一匹马从帐篷群里钻出来。
马背上那个瘦高个利索地翻身落地，小跑着过来，在篝火旁站定，啪地一个半鞠躬。
到！第一百零四号斥候队百夫长苏赫到！
伊晨直接问他：你侦察到的那支苍鹰神教的队伍，这种火铳他们有多少？是不是人手一支？
苏赫双拳抱在胸前，脖子微低，声音里带着还没完全压下去的紧张：回神女大人，属下亲眼看到的，几乎人手一支。无论是骑在马上的还是徒步的，都扛着那个管子。
伊晨闭了一下眼。
人手一支。
如果一千多号人里有一千支铳——哪怕打折算八百支——在草原骑兵战的语境下，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正面冲不动了。
库赛特骑兵的打法，从来都是弓马骑射为核心。
远了射箭，两百米开外抛射压制，一百米平射精准打击，五十米内拔刀冲阵。
伊晨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是神弓手，尤其四阶以上的——四阶库赛特弓骑兵、五阶怯薛、六阶可汗卫士、七阶女可汗亲卫——哪个不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
那体力、拉力、握力，说出来吓死人，骑着马颠着屁股还能拉满一百五十磅的贵族复合弓，稳稳放出去，五十步外的皮靶子十中七八。
这套打法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无解。
可对面那堆破铜烂铁偏偏有一样东西是弓箭永远给不了的——
声响。
伊晨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做工稀烂的青铜铳管。
这玩意没有膛线，弹丸出了枪口跟抽奖一样，有效射程撑死五十到八十米，精度烂得一塌糊涂。
拿它跟弓箭比射术，那是侮辱弓箭。
但它不用比射术。
砰。一声巨响，火光迸出来，浓烟翻卷。
马会惊。
伊晨太清楚这一点。她手底下的战马再怎么训练有素，也是活的畜生，不是铁打的机器。
第一回 听见铳响或许还能控住，第二回第三回密集地炸开——八百支铳齐放，那动静跟炸雷似的——前排的战马十有八九要乱。
骑兵战里马一惊，后果不用解释。
哪怕是伊晨这里从骑马与砍杀2系统里召唤出的高智商高体力的妖魔马。
听到火铳的枪响，必然也是一顿。
所有骑兵的马都需要针对性进行脱敏训练，否则马会因为各种外来刺激而收到影响。
真是王八蛋。伊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平时很少骂人。裴佳欣和美合日阿依都瞥了她一眼，没敢吱声。
伊晨把那支铳往地上一扔，铁管子在草皮上磕了一声闷响。
她蹲下来重新打开游戏本，翻到系统建造面板。
这个界面她再熟悉不过——穿越过来这快两年，马鞍、罗圈甲、复合弓、箭矢、弯刀、营帐，所有家当都是从这个面板里建模然后具现化的。
手指划到远程武器分类。
弓。弩。投石索。再往下——
火器。
火器栏里寒碜得可怜，只有竹节装填黑火药的爆竹，爆竹绑的箭矢（一窝蜂）和白磷式火龙出水那种玩意。
真正能用的东西全锁在那两个灰蒙蒙的mod里帝国1700拿破仑战争——点开来看武器列表，那是赫然一长串：火绳枪、簧轮枪、燧发枪、前装滑膛枪、定装弹线膛枪、后装线膛枪，甚至连十二磅拿破仑炮和阿姆斯特朗后装线膛炮都在里头。
全是灰的。
碰都碰不了。
伊晨盯着那串灰字看了两秒，把页面划走了。
就算现在解锁了也没用。
她扭头看了看帐外。
二千九百多库赛特兵。
这些人从会走路起就骑马，从骒马驹子上摔下来再爬上去，周而复始，直到人和马变成一个整体。
弓是手臂的延伸，弯刀是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