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他不知道，落在坎顶土面上了还是打进木盾里了还是飞远了，他看不见，只知道那个人影消失了——不是被打中之后倒下的那种消失，因为他见过被12.7弹头打中的测试视频，那种消失和这种消失不是一回事。

    是有人把她拽下去了。

    她旁边有人，而且那个人的反应速度——

    他把食指退出护圈，拉了枪栓，弹壳飞出去，铿的一声落在沟底的枯草上。

    他开始往北重新把镜头扫了一遍，坎顶那边没有任何人影了，木盾还在，但坎顶以上空空的，所有人缩下去了。

    他继续等了十秒，没有人重新露出来。

    还在矮坡那边。

    没往这边来。

    他闭了一下眼，把几根飘进眼眶的草叶子用手背蹭掉，重新睁开，盯着头顶灰蓝色的天。

    他不确定那枪打到哪里去了。

    他不确定她是被旁边的人拽下去的还是她自己躲的。

    他不确定她在不在。

    但她消失了这件事说明一个问题——她旁边有人，那个人的反应速度够快，够快到在弹头落地前就判断出了枪声是朝她这个方向来的，够快到把她扯下去了。

    四秒。

    弹头飞行时间四秒，声音从两千六百米外传过来需要七点五秒，也就是说那个人在弹头到达的时间节点上做出了反应，而不是等到枪声传来——

    突然，北坡方盾阵列后面有人动了。是听到枪声之前就动吗？

    那个身影倒下了？

    接着，他看到北坡所有弓箭手都消失了，他们都缩回了身形，躲在了方盾后面，或者匍匐在地。

    阿布都热扎克，看到几个弓手，在互相挪位置，在地上翻了翻，找了个东西出来。

    一个皮帽子。

    然后弓手拿了根箭杆，把皮帽子顶在杆头上。

    阿布都拉扎克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战术，这个动作有一个名字：诱骗射击。用一个假目标引诱狙击手开枪，根据弹着点和枪声判断狙击手的位置和水平。

    对方在试探他。

    镜头里，那顶皮帽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坎顶线上冒出来。

    速度控制得不错——不快不慢，很像一个人慢慢探头张望的速度。

    如果他没在军事论坛上待过三年、没看过那些帖子，他大概真会以为那是一个人在探头。

    但他看出来了。

    帽子底下没有脑袋。

    帽子冒出来的速度太匀了，真人探头不会那么匀，会犹豫，会停顿，会歪——人的动作是不规则的，这个帽子的运动轨迹太线性了。

    他没打。

    食指还搭在护圈外面。

    帽子继续往上冒，已经完全露出了坎顶线。

    灰扑扑的皮帽，毛边，看着旧得不行。帽子底下的箭杆也露出来了一截——这下更明显了，就一根木棍顶着个帽子。

    阿布都拉扎克等了三息。帽子停在坎顶线上方不动了。

    他没有开枪。

    打一发不一定暴露自己，打几发肯定会暴露自己。

    再说他已经没有机会修正射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