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晨低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羊汤,把碗搁在脚边的石头上,两手笼在袖子里——入夜之后草原上冷得快,白天还穿单衫,晚上就得裹袍子了。
晚间,伊晨一个睡帐篷觉得冷,就把伍悻萱这丫头一起拖入自己被子里,睡在生火的土灶炕上。
天还没亮。
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淡的灰白色光带,像谁拿刀在黑幕上划了一道口子,里面泄出了一点点天光。
伊晨是被冻醒了,其实她整晚睡得也很浅,伍悻萱那丫头呼噜大作,让她整夜难以安睡。
夜里风向变了,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冷风从帐篷底部边部与地面的间隙里一股一股地往里灌。
她缩在毡毯里打了两个哆嗦,皱了皱眉,骂了一句,然后将棉裤子套上了。
然后身边的伍悻萱依旧睡得很死,呼噜声完全没停歇的份。
此刻,伊晨有点后悔,还是裴佳欣那丫头或者是美合日阿依好,她们就不打呼噜。
伊晨将被子毯子全部盖在伍悻萱丫头身上。
然后往火坑里面加了几把柴。
披上棉袍子,抓起飞行服出了帐篷。
外面的空气冰冷彻骨,一口气吸进去鼻腔发疼。
草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天穹还是深蓝色的,西边能看见几颗残星在发光。
南边的空地上三个黑影大小不一地趴着。
最大的那个是卓耿。
它似乎也醒了——伊晨走过去的时候,一只橘色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瞳孔在黑暗中像一盏幽暗的灯笼,上下打量着她。
伊晨冲它说了一句。
卓耿鼻子里喷了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了一团雾。
韦赛利昂也醒了。
金龙蹲在卓耿右后方大约四五十米的地方,姿势跟昨天傍晚一模一样,仿佛它就没换过位置。
只有雷哥还在呼呼大睡。
绿龙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两条后腿朝天蹬着,翅膀散开铺了一地,像一床特大号的绿色被褥。
它的嘴半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鼻息一呼一吸带着热气,在嘴角凝成了两道白雾柱。
这睡姿——活脱脱一条翻了肚皮的蜥蜴。
伊晨抚摸了下三条龙,查看了下他们的状态。
金龙韦赛利昂和绿龙雷哥都进食过了,旁边都是散落的牛羊尸体残肢。
看来都吃饱了,上路没啥问题。
“算了,把那丫头叫起来吧。”
伊晨回到帐篷的时候,帐帘忽然从里面掀开了——伍悻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帐篷门口。
飞行皮袍裹在身上,从领口一直扣到膝盖,显得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粽子。
飞行帽戴好了,两片大护耳盖住了两腮,下巴带系紧了。
手套戴着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
脸还是白的,但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惶恐。
今天是——咬着后槽牙的那种决心。
你几时起的?伊晨问。
神女大人你起来的时候。
伊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吃东西了?
吃了半块饼。你说不让吃太饱。
其他东西呢?
都在这儿。伍悻萱从帐篷里拖出来一个小皮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走吧。伊晨转身往南边空地走。
伍悻萱跟在她身后,脚步稳当,没有昨天那种飘忽感。
两个人走到黑龙卓耿面前。
黑龙已经站起来了。
四十五米长的躯体在晨曦的微光里像一座黑色的峭壁。
龙鞍伏在背脊上,四条固定皮带在两侧绷得笔直。
挡风板在前方支棱着,在灰暗的天光中只看得见一道黑乎乎的弧形轮廓。
伍悻萱仰着头看了半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小皮包往肩上一甩,走到了卓耿的前腿旁边。
伊晨在旁边说。
伍悻萱踩着龙前翼肢的臂肘往上爬,手攀着卓耿的巨角。
这回比昨天在韦赛利昂身上利索了一些——毕竟昨天练过一回了。
卓耿的鳞甲比韦赛利昂的粗粝,反而更好蹬脚,她三下两下就翻上了龙背,在后座坐稳了。
腰封,扣。
大腿绑带,扣。
小腿绑带——她弯腰够了两下,扣上了。
双手带好挡风镜,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握住侧把手。
好了。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伊晨翻上了前座,比伍悻萱快得多——她已经上下了好几回了,手脚熟练,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坐进前座扣好了全部绑带。
双手握把手。
挡风板在前方。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