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畜生……伊晨咬了咬牙。
绿龙雷哥这会儿已经彻底进入了捕猎状态——双翅半收,身体前倾,脖子往前伸直,嘴巴微张,一副随时要往下扑的架势。
它飞过的地方,黄土被吹起被翼风吹起,跑在最后面的几只黄羊被这股气流掀了个跟头,在黄土坡上滚了好几圈。
雷哥没管那几只摔倒的,它盯上了跑在最前面的那只最大的公羊。
雷哥!回来!伊晨冲着下面吼了一嗓子。
风把她的声音卷得七零八落。
雷哥压根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当没听见。
绿龙猛地收翅俯冲——整条龙像一支碧绿色的巨矛扎向地面——前爪往前一伸一合,嘴巴同时张开——
黄羊群炸了。
几十只黄羊朝四面八方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把沙子被风吹散。
雷哥的爪子落空了。
它一头扎进了羊群刚才跑过的那片草地里,两只前爪插进土里大半截,身体前冲的惯性把它往前顶了十几米,犁出几道又深又长的泥沟。
翅膀拍了两下地面,扬起漫天黄土。
然后它站在原地,嘴里叼着一把草根和泥巴,两只碧绿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猎物呢?
回头看去,有几只被掀翻的黄羊正打算跑,绿龙雷哥赶紧伸头咬住了最近的一只。
伊晨在空中上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太阳穴突突地跳。
伍悻萱也看见了。
她把下巴搁在伊晨肩膀上,嘴角歪了一下。
它抓着了?
嗯!!
那它要怎么上来?
绿龙雷哥三下五除二将那只黄羊吞入腹中,然后开始整理身形。
它从土坑里拔出爪子,甩了甩上面的泥块,嘴里吐掉草根,然后后腿猛蹬弹射上天,翅膀暴力扇动了几下,像一枚绿色的炮弹嗖地窜回了编队高度。
归队之后它飞到卓耿的左后方,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滑翔。
嘴角还挂着一缕泥巴。
伊晨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条龙。
迟早。
被它气死。
主公,你在生气?伍悻萱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生气。
你的后背肌肉全绷着。
……你管那么多。
伍悻萱识趣地闭了嘴,把脸重新贴回伊晨的后背上。
飞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斜斜地挂在东偏南的天上,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三条龙的影子投在两千多米下的草原上——三个十字形的黑影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像三只巨大的鹰隼掠过大地。
地面的景色在变。
刚起飞的时候底下是平坦的草原,放眼望去一马平川,偶尔有几处小丘陵起伏。
飞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地形开始变了——黄土的边缘出现了断裂,大块的灰黄色岩石从绿色的草皮里露出来,像骨头从皮肉里顶出来一样。
河流也变了。
之前是宽缓的河道,水面亮闪闪的,两岸是丰茂的草甸。
现在河道变窄了,两岸变成了陡峭的崖壁,水色从亮银变成了暗绿,在深切的河谷里蜿蜒。
伍悻萱趴在伊晨背后,一直在看。
她的恐惧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还在,但不再是主导情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感觉:世界在她脚下不断变化,不断后退,像一幅被谁攥着一头抽走的画卷。
她从来不知道大地是这个样子的。
在地面上走,你看到的永远是眼前那几里地的范围。
翻过一座山,前面还是山。绕过一条河,前面还有河。
你不知道山后面是什么,河的尽头在哪里。
但在天上——全看见了。
山脉的走向、河流的分叉、草原和戈壁的交界线、远处那片隐约泛白的盐碱地——所有东西都铺在脚底下,像一张铺开的巨大地图。
她忽然理解了伊晨为什么非要用金雕角雕这类猛禽做侦察。
这个视角是不可替代的。
派一百个斥候骑马跑十天收集回来的地形情报,不如鸟类在天上转一圈有效。
主公!她贴着伊晨的耳朵喊。
干嘛?
我能不能把望远镜拿出来?
伊晨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的脸上多了血色了,不是那种吓白之后缓过来的血色,是兴奋的。
眼睛在风镜后面亮得不正常。
你拿啊,我又没拦着你。
伍悻萱从胸前的皮袋里掏出千里镜——是伊晨之前给她的那支单筒铜管望远镜。
她一手勾着伊晨的腰封,一手举着千里镜凑到右眼上。
风太大了,镜筒在风里晃,视野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