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侧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驿站——秦国官驿,专供公务人员换马传信。
这是属于秦国鄠邑的官驿。
周边还开着大大小小食馆和商队驿馆。
但有一处不一样,距离秦国官驿,大概1公里的地方。
右侧岔出一条宽不过三丈的副道,副道尽头有一处院落,院门口挂了一盏红色的笼灯,灯上写着秦国小篆二字,另有一行小字用另一种笔法写在旁边,不是秦篆,是草原上流行的一种异族字符。
这处在咸阳的籍册上是一家普通的商旅客栈,招待来往的北地商人,有马厩,有草料,有热汤和夜饭,价格比官驿贵一成。
但不限身份,不查入秦文牒,因此颇受各地商人欢迎。
大家都以为是秦国那个世家贵族开的,实际上这个登记在邢家名下,实际的东家确是伊晨的库赛特汗国,是袁梦琪打通的联络站。
从一年前就开始经营,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库赛特名,汉名叫,头发半灰,嗓门大,会说一口带口音的秦话,每天早上站在院门口冲着路上的行人吆喝,性格热络,左邻右舍都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胡人买卖人,没什么可疑的。
伍悻萱在主道入口把马速降下来,以防这里有巡防的秦国士卒。
为了不惊扰秦卒,阿萨利格马的蹄子上包着布。
过了几家驿馆,伊晨和伍悻萱都注意到了自家的驿馆。
走到客栈院门外三丈处,停住了。
里面有灯,厅堂里透出来的光,橘黄色的,从窗纸缝隙里漏出来,映在院墙上晃着。
伍悻萱骑马跟在半步后,往周围扫了一眼,轻声说:没有秦国暗哨的盯梢,官道上离得最近的哨卡在北边五里,换班要再等两个时辰。
伊晨直接跳下了马,一副小男孩的打扮,或许不会那么出挑引人注意。
院门没关,虚掩着。
她推开,进去,脚步声踩在青石砖上,发出规律的细响。
厅堂里坐着几个人——两个看着是赶路的秦地商人,各自缩在角落喝热汤,不抬头;另一个库赛特打扮的年轻人坐在靠近炉子的位置,低头拨弄手里的一只皮制马鞭,没有看门口。
伊晨在柜台前站定。
柜台后面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库赛特女人,虽然也是一身秦服深衣。
可有空房?伊晨用秦话问,声音平。
女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再看伍悻萱,有。几人?
两人。
住一夜还是几夜?
不住。伊晨说,只等一等,等商队。
这句话说完,女人的手在柜台下面轻轻动了一下,那动作藏在柜台板后头,看不出来做了什么,但她的眼神微微收了收,再看伊晨的时候,白纸上有了一点东西。
商队今日早些时候已到,在后院歇马,女人说,语速没变,客人请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她从柜台后绕出来,往后院方向走。
脚步不急。
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之后,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厅堂后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人。
不是毕仁——比毕仁年轻,但眼神里有同样的沉稳。
穿库赛特皮袍,腰间没带刀,走路却有武人的习惯,重心低,落脚稳,进了厅堂先扫一圈角落再停步,这是常年在刀口上行走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伊晨三步外站定,低声用后世现代汉语问了一句,是主公的人?
厅堂里烧着炭,暖意是真实的,但伊晨没有坐。
她在这个男人开口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扫了一眼屋里那两个秦地商人——一个已经快要靠着柜台打盹了,另一个在低头补靴子的底,手里拿着根针,一针一针地穿针引线。
她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用现代后世汉语问。
这是伊晨用骑砍2系统设置的,所有骑砍2系统召唤出来的人物,根据系统设置,后世汉语就是他们的母语。
男人的表情细微地动了一下,他已经明白了。
我叫察罕。他用同样的语言回答,声音更低了,跟随商队一年,袁统领曾告知吾等,主公若先于商队到达,会有确认的方式。
伊晨看了他两秒。
确认的方式,你心里装着,还是写在哪里了?
心里。
说出来。
主公亲至,需出示两样东西。察罕顿了一下,一是长生天神女的金鹰令牌,二是——令牌背面刻的那个词。
他最后那半句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分量。
伊晨把手伸进了领口下方。
一条细皮绳绕过脖颈,皮绳另一端系着一块东西,平时贴在衣料和皮肤之间,不会有人在外头看出任何轮廓。
她把皮绳解开,把那块东西放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