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在三人脸上扫过。
暖阁里一片死寂。
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王洽把头埋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鼻尖滴在金砖上。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猜。
刘之纶也是一脸茫然,这种钱粮调拨的细务,其中的猫腻太多,层层盘剥,谁知道最后到了百姓手里还能剩几粒米?
就连孙承宗,此刻也是面露难色,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将在外,令有所不受;钱离京,手便不由人。”
“陕西路远,这中间的层层关卡,各级衙门……”
孙承宗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大明的官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
上面倒下去一缸水,下面能接到一滴,那都算是清官了。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止血。
“罢了。”
朱敛长叹一声,这一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的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鬓发,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钱的事,以后再算账。”
“现在的问题是,王嘉胤这帮人,已经尝到了甜头。”
“攻下府谷,有了据点。”
“洗劫县库,有了钱粮。”
“更要命的是……”
朱敛回过头,眼神幽深。
“朕若是没猜错,他们现在肯定在开仓放粮。”
三人闻言,身躯一震。
这是起义军最常用,也是最狠毒的一招。
“对于那些饿红了眼的百姓来说,谁给饭吃,谁就是爹。”
“只要王嘉胤竖起大旗,支起大锅,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流民,就会像蝗虫一样涌过去。”
“一万?”
“两万?”
“哼,只要粮食够,不用一个月,他们就能拉起一支数万,甚至是十几万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