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喝止。
他只是任由他们哭喊,任由他们咆哮。
足足过了半刻钟。
等到他们的嗓音都开始沙哑,气势开始衰落的时候。
朱敛才缓缓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从高高的御阶上走下来。
随着他的走近,那股冰冷彻骨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最前排的韩爌和吴宗达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呼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朱敛在韩爌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体面?”
“威严?”
“基石?”
朱敛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悲凉。
“好一个休戚相关,好一个共生共荣。”
朱敛猛地转过身,指着身后的龙椅。
“你们口口声声说,士大夫是皇权的基石。”
“那朕问你们,当多尔衮的白旗骑兵在榆林驿外肆虐的时候,你们这些基石在哪里。”
“当陕西的流民因为吃草根树皮活不下去,举起造反的旗帜时,你们这些基石又在哪里。”
“当朕的国库空虚得连九边将士的军饷都发不出的时候,你们这些基石,为什么连一分钱都不肯出。”
群臣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将头死死埋在地上。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百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不可逆转的兴衰规律。
“你们给朕讲祖制,讲历史。”
“好,那朕就给你们讲讲历史。”
朱敛的声音不再高亢,而是变得出奇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却蕴含着让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力量。
“纵观历朝历代,从强汉到盛唐,再到富宋。”
“哪一个王朝的建立,不是从均田地、轻徭薄赋开始。”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慢慢集中到少数人手里,权贵阶层越吃越胖,底层百姓越过越惨。”
“到了最后,富者不交税,贫者交不起税。”
“国库空虚,外敌入侵,内乱四起。”
朱敛停下脚步,站在大殿的正中央,目光如同审判者一般扫视着所有人。
“如今的大明,就是如此。”
“宗室繁衍了百万之众,吸干了天下的脂膏。”
“士绅兼并了九成的土地,却一毛不拔。”
“天下财富,全在你们的腰包里。”
朱敛顿了顿,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你们还不明白吗?”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一句犹如末日审判般的话语,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
“大明王朝,已经到了王朝末期了。”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直接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极其压抑的抽气声。
韩爌惊恐地抬起头,嘴唇发紫。
吴宗达浑身瘫软,几乎要趴在地上。
就连一向稳重的孙承宗,也惊得睁大了老眼,连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疯了。
皇帝一定是被逼疯了。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会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自家的江山要没了的。
历朝历代的君王,哪怕是被敌军兵临城下,哪怕是上吊自杀的前一刻,也要粉饰太平,高呼万岁。
谁敢轻言“王朝末期”这四个大字。
这可是动摇国本、大逆不道的话啊。
可是这话,偏偏是从大明最高统治者,当今皇上朱由检的嘴里说出来的。
朱敛看着他们见鬼一样的表情,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
“怎么,都不说话了。”
“怕了。”
“觉得朕疯了。”
朱敛一甩宽大的袍袖,厉声喝道。
“朕没疯。”
“疯的是你们,是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世道。”
“你们以为粉饰太平,大明就能万年长存吗。”
“朕告诉你们,如果大明不改,如果不向你们这些人开刀。”
“用不了几年,建奴的铁骑就会踏破山海关,流寇的乱军就会打进这北京城。”
“到那个时候,你们引以为傲的士大夫体面,你们誓死扞卫的宗室威严,都会被人家踩在脚底,化为齑粉。”
“你们家里的银子,你们圈占的良田,全都会变成别人的战利品。”
“而你们,只能排着队,去给新主子磕头当奴才。”
朱敛的话,字字诛心,将文官们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切得粉碎。
换做历史上的任何一个皇帝,也未必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说出这番话,他之所以如此,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