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这个时候,建州女真的铁骑绕过了长城防线,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到了通州城下。
那就是震惊天下的通州之战。
当时这片如今繁华无比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运河的水都被明军和百姓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虽然那场惨剧已经过去了一年,但城外的种种痕迹,依然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历史。
一旁的赵率教看着面前这片宁静的土地,思绪也瞬间被拉回了去年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
那时的通州城下,满目疮痍,血流成河。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袭便服的朱敛,眼中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皇上。”
赵率教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末将每每回想起去年那一战,依然觉得热血沸腾。”
“当时皇太极带着数万八旗主力,气焰何等嚣张,自以为能轻取通州,直捣京师。”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皇上您竟敢以天子之躯,亲自留在这通州城外,以身犯险。”
赵率教的眼眶微微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您把自己当成了诱饵,硬生生把皇太极的数万精锐死死拖在了这通州城下,让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苦战。”
“若不是您在城外山头上那般临危不惧,将士们怎会爆发出那等拼死之志。”
“若不是您神机妙算,调集了山东、河北的勤王之师。”
“再加上宣府、大同以及关宁铁骑的各路大军,四面合围。”
“那一战,如何能杀得不可一世的皇太极丢盔弃甲,狼狈北窜。”
“古往今来,能有此等气魄与谋略的帝王,屈指可数。”
赵率教越说越是激动,双手已经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
在他这样的纯粹军人眼里,皇帝的这一战,足以彪炳史册。
然而,朱敛听着这些几乎是满怀崇拜的溢美之词,脸上却没有半分得色。
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随后,朱敛面色沉静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赵将军,慎言。”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是让所有人都一愣。
赵率教也怔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一战,赢了是不假。”
朱敛的目光越过赵率教的肩膀,望向远处那片曾经被鲜血染红的荒野。
“但那绝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
“朕在军中,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可没怎么动手。”
“真正去拿命填那个窟窿的,是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大明儿郎。”
说到这,朱敛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
“是无数将士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硬生生铸就了那场胜利。”
“将贪天之功据为己有,那是小人行径。”
“朕是大明的皇帝,朕不敢贪这份功,也贪不起。”
赵率教听着这番话,心中大为震撼,呆呆地站在原地。
朱敛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初秋的冷月。
“朕今日顺道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听你歌功颂德的。”
“朕能做的,唯有回到这里,给那些替大明战死的英灵,上一炷香而已。”
说罢,朱敛不再理会呆立的赵率教,抬腿向着城外走去。
赵率教反应过来,连忙一挥手,带着隐在暗处的暗卫和精锐,紧紧跟了上去。
一行人踏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来到了一处新修的建筑前。
这里,正是去年那一战埋葬无数将士尸骨的地方。
为了祭祀当初战死的将士们,当地官府在此处新修了一座并不算奢华的寺庙。
中秋的夜风吹过,卷起庙前青石板上的几片落叶。
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火气味。
朱敛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还没有挂上牌匾的庙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过门槛,缓缓走进了正殿。
正殿内,灯火昏黄。
供桌上摆放着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无名牌位。
这些,都是为了大明江山长眠于此的将士。
朱敛走到供桌前,神色庄重。
他没有让一旁的王承恩动手,而是亲自从香筒里抽出了三支粗香。
他在长明灯上将香点燃。
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殿内闪烁,升起几缕袅袅的青烟。
朱敛双手持香,举过头顶。
他对着那一排排牌位,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三个躬。
每一下,都显得极尽虔诚。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三支香稳稳地插进了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朱敛转过身,看向身后跟进来的赵率教,以及站在庙门外的部分新军精骑。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