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人影带着一只白毛团子,先后破水而出,浮上太湖水面。
重新呼吸到水面上的空气,叶秋深深吸了口气,抬眼四顾,眼里不由多了几分震动。
太湖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死气沉沉、灰败压抑的湖面,此刻重新泛起蓝绿色的水光。阳光落下,湖面波光闪动。空气里原本稀薄的灵气,此时也浓了许多,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生机流过四肢百骸。
清澈的水面下,隐约能看见无数妖族正在游动。
它们已经没了先前那种麻木等死的样子。鱼妖成群穿过水草,蚌精张开贝壳吞吐灵气,偶尔还有几只小妖跃出水面,又一头扎回湖中,溅起大片水花。
这片沉寂了三年的水域,总算活了过来。
“哗啦啦……”
水面再次翻涌,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浮出。太湖妖王带着八名活下来的妖族长老,齐齐出现在李长生和叶秋面前。
没了之前的防备和绝望,妖王眼里只剩下敬畏和感激。
它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身后的妖族长老,一同低下头颅,庞大的身躯尽量伏低,几乎贴在水面上。这是妖族礼仪里,最高规格的臣服与谢恩。
那股庄重肃穆的架势,让叶秋这个半大少年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这些活了几百年的大妖把自己也算进被感谢的人里。
妖王缓缓抬头,竖瞳里满是坚定,开口时声音如洪钟般低沉郑重:
“恩人再造之恩,太湖水族没齿难忘!”
“自今日起,我愿率太湖全族,归附恩人麾下!愿为恩人拉车做马,供您驱使。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太湖八百子弟也绝无二话!”
说完,妖王再次重重低头。身后的八名妖族长老也跟着低头,沉声应和,等着那位白衣少年的回应。
在它们看来,修仙界本就是强者为尊。强者救了弱者,弱者献上忠诚,本就理所当然。更何况,眼前这位一剑劈开太湖、踏碎通天塔大阵的少年,实力已经超出了它们的想象。能追随这样的人,对太湖妖族来说,反而是天大的机缘。
可李长生的反应,却和它们想的不一样。
他已经轻飘飘落回那艘停在湖面的轻舟上。小白这只狐狸更快一步,早早占了船头晒太阳最舒服的位置,这会儿正眯着眼,懒洋洋摊成一团白毛。
李长生坐在船舷边,看了看伏在水面上的妖王,又看了看船头的小白,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你们有自己的湖,好好守着就行。拉车做马就算了,我嫌吵。”
妖王愣住了,巨大的眼眸里满是错愕。它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拒绝一支妖族大军的效忠。
“可是恩人……”妖王还想再说。
李长生却没给它继续劝的机会。他伸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本有些旧的薄册子。
他随手一抛,册子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进妖王双爪之间。
“这是一套适合妖族修炼的吐纳法。”李长生看着它,语气随意,“通天塔的阵法虽然被我拆了,但中州大半灵气还是被他们攥着。你们照着练,以后就不用太依赖外界灵气了,只要有水,就能慢慢养回来。”
妖王低头,看着爪中的薄册。
当它感受到册子上那股直指妖族本源的大道气息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对妖族来说,最缺的从来不是灵气,而是能开启灵智、指明前路的传承功法。这样一本册子,若是放在外面,足够让无数妖族争得头破血流。
“恩人,您……您这是……”妖王的声音都在发抖,死死捧着那本册子,像是捧着太湖妖族未来的命脉。
救了全族,拒绝效忠,还留下这样的传承。
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长生没再多说,已经拿起船底的木桨,在水里轻轻一划。
他朝还站在水面上的叶秋招了招手。
叶秋回过神,立刻脚尖一点,稳稳落到轻舟上。
伴着木桨破开水面的轻响,轻舟缓缓调转方向,朝湖外驶去。
李长生坐在船尾,慢悠悠摇着桨,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妖族,只背对着它们,随意摆了摆手。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少年的声音随着湖风飘开,散在太湖上空。
轻舟越行越远,在湖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太湖妖族没有追上去。它们知道,那样的人,不会留在这片湖里。妖王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态,身后的长老和无数水族也静静伏在水面上,目送那艘小船远去。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连同肩头的白狐,一起消失在湖面的尽头。
叶秋坐在船舱里,忍不住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广阔的太湖在阳光下泛着金色,水鸟盘旋,鱼儿游动,满湖生机,和他们刚来时那片死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