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删掉那条权限设置,尽管那意味着每次开机都要重新经历一遍: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告诉自己不能拨出去。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就像习惯嘴里那支永不点燃的烟,习惯凌晨四点的内华达星空,习惯暗物质计算机每三分钟一次的自动备份提示音。
但他没有习惯。
他只是学会了把不习惯的东西压下去,压到霍顿细胞重构后的新身体最深处,压到每次心跳时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个柔软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他抬起手,在全息屏上划了几下。
加密通讯界面弹出来,最顶部是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嗯。还好。
对方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从05:17跳到05:18。
然后他关掉了界面。
站起来。
走向基地深处,那无数的设备与材料面前........
他没有回头。
————巨峡市·公安局
琪琳今天第三次走神。
前两次她成功掩饰了——一次是对着案卷记录反复看了三分钟,一次是端着咖啡杯发呆到杯凉。
第三次没能掩饰。
因为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来电。
是微博推送的“你可能感兴趣”:内华达沙漠惊现异常能量波动,附近居民声称目睹“大量物流车队与空运直升机集结”,军方暂无回应。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点进去。
新闻很短,只有两段文字和三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拍摄时间是昨天凌晨四点,画面里是沙漠夜空,无数的车队,运载着实木、钛合金仓储箱,一箱一箱的往内华达州最深处驶去.......
评论区有人说是军方新武器试验,有人说是外星人降临,美**方整军备战!!
琪琳盯着那张照片。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照片里,琪琳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模糊的身影,尽管因为像素模糊不清........
像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边。
“琪琳?琪琳!”
她猛地回神。
同事小周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份盒饭:“发什么呆呢?叫你三声了。”
“……没事。”
小周把一份盒饭放在她桌上:“别老盯着手机,眼睛不要了?话说你最近怎么回事,动不动就神游,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没有。”
琪琳接过盒饭,打开。红烧肉、青菜、白米饭,食堂万年不变的搭配。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尝不出味道。
小周还在絮叨:“对了,你那个朋友,凌寒,就是之前咱单位的那个外卖单王,跟刘闯死杠的那个......最近怎么没见了?听说是出国了?”
筷子停在半空。
“……嗯。”
“留学是吧?去哪个国家来着?”
琪琳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
那是五个月前。凌寒站在她家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卫衣,刚从自己家里出来,看见她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此刻拼命回想,她几乎要忘记它存在过。
凌寒挥手转身的那个瞬间,她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玩笑,不是自嘲,是某种很深很深的、像在告别的东西。
她当时没有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不像笑容的笑容。
“……琪琳?”
她又回神。
小周已经吃完了,正在擦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琪琳把盒饭盖上。
“我出去一下。”
她走到警局门口,站在昨天傍晚站过的位置。
天已经黑了。
初秋的风从街角卷过来,带着烧烤摊的孜然味和公交车尾气的焦躁。
她看着对面写字楼一格一格熄灭的灯光,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大。
大到一个人消失在里面,你根本找不到。
她拿出手机。
那个号码她倒着都能背出来。四个月,四十七次拨出,每次都是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没有存通话记录。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看记录就知道自己打过多少次。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