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熙没有回答。
她盯着画面里的凌寒,洞察之眼全力运转,天基运算群的算力被压榨到极限。
那个男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被她收入眼底,拆解成无数个数据点进行分析。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种本能的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说不清道不明——就像走在黑暗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知道前面有危险。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压制。
有某种东西。
某种未知的东西。
正在那片战场上酝酿。
鹤熙想起凯莎的命令——形体战争第三预案,直接介入。
直接介入?
不。
不能去。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艰涩:“待命。我们不去。”
彦愣住了:“天基王?!”
“凯莎的命令,形体战争第三预案,直接介入——”鹤熙盯着画面里的凌寒,一字一句地说,“但借恶魔之手,达到效果,也是一样的。”
“可是一旦恶魔得到了那种巨人技术!”
阿追忍不住道:“凌寒如果被俘,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所有技术都会被莫甘娜扒干净!到时候恶魔军团将拥有巨人战力,我们天使……”
“我心里有数。”
鹤熙打断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有数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片战场上,有某种让她恐惧的东西。
火星战场。
“哈哈哈!!!”
笑声突然炸响。
凌寒笑了。
他躺在陨石坑里,望着莫甘娜,笑得浑身颤抖。那笑声沙哑、破碎、带着血丝,在真空里无法传播,只能通过战衣残存的通讯模块传入恶魔们的耳朵。
莫甘娜眉头微蹙。
“笑什么?”
凌寒没有回答。他继续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那些眼泪在真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从他眼角飘散开来,像某种荒诞的钻石。
莫甘娜的声音沉下来:“你今天已经击杀了我三千多的恶魔精锐。但我这里,还有天谴轰炸,还有十倍的兵力等着你。”
她的目光直视凌寒的眼睛:“你已经输了。”
凌寒的笑声渐渐平息。
“你一个人,做到这些,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厉害了。”
莫甘娜的声音重新变得柔和。那种柔和很真诚,真诚到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在招揽,还是在说真心话。
“你没有义务面对一个你根本赢不了的敌人。”
她盯着凌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凌寒,你听懂了吗?”
凌寒听完这句话,眼神陡然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从平静到锐利,从疲惫到清醒,从一个等待死亡的人到一个准备最后战斗的人。
他的眼睛里燃烧起某种光,那光是历经生死的感悟,是对今天发生的一切的感慨,是对自己选择的无悔。
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嘲讽,不是疯狂,而是释然。
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任何生物,遭受攻击,都会感到疼痛,害怕,恐惧——”
他停顿了一秒。
目光直直地盯着莫甘娜,那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但是恶魔,不会有那种感觉。”
话音刚落,他的意思已经传达得明明白白——
恶魔没有痛觉。
所以他们永远不会理解,一个有痛觉的人,为什么宁愿承受这一切,也不愿意投降。
而他自己——宁死不降。
莫甘娜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那是失望,是惋惜,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但只有一瞬。
下一瞬,她的眼神恢复了恶魔之王的冷冽。
“上。”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杀了他。”
恶魔士兵们开始移动。
包围圈在收缩。
五十米变成四十米,四十米变成三十米。
阿托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剑已经举起。
就在这时——
“等一下!!!”
凌寒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莫甘娜。
莫甘娜眉头微挑,抬起手,制止了周围恶魔的动作。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嘲讽,也有期待:“怎么,改变主意了?”
凌寒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