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身体一挺,像截枯木一样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迅速往上翻,露出了大片的眼白。
陆明蹲下身,伸手指探了探鼻息,咒骂着站起来。
“爷,牙缝里藏了毒囊,没救了。”
陈霄走到尸体跟前,用短刃挑开对方的衣领。
在尸体的胸口位置,放着一块硬邦邦的木牌。
陈霄把木牌取出来,放在掌心翻看。
木牌正面刻着一座孤零零的雪山,背面有一串扭曲的编号:007。
“天衡司的清道夫?”
陆明接过木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帮王八蛋,表面上撤了,背地里竟然在锅里下毒。”
陈霄把木牌捏在指尖,稍微用力。
木牌碎裂成几块,里面掉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纸。
黄纸上用朱砂写着一个繁复的“引”字。
“这不是下毒,是标坐标。”
陈霄抬起头,视线越过卸货区斑驳的围墙。
远方的夜空里,原本散去的乌云再次聚拢,透着一股暗紫色。
丫丫扯了扯陈霄的衣袖,把黑账册举到他面前。
“爸爸,你看,这上面多了个名字。”
陈霄低下头,视线落在账册最后一页。
在那个巨大的红色叉号下方,墨迹正自动渗透出来。
“苏墨白”三个字,像蜈蚣一样在纸面上缓缓爬行。
“谁是苏墨白?”
陆明凑过来瞧了一眼,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在滨海混了这么多年,没听过这号人物。”
陈霄合上账册,拍了拍上面的浮尘。
“苏清平的大哥,三十年前就被赵生除名的‘死账’。”
陈霄转过身,对陆明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既然苏清平不敢露面,那就去雪山找这个带头的。”
经理带着一帮服务员在后面瑟瑟发抖。
“陈先生,这事儿真跟我们店没关系,这人是今天下午才招进来的临时工。”
陈霄没回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把这尸体烧了,灰倒进下水道,少说废话。”
三人走出商场,外头的风雪又大了一圈。
白色的雪花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就被阴影吞掉。
陆明发动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爷,私人飞机的机长刚才又确认了一遍,航线已经清空。”
“两小时后,咱们就能到昆仑山脚下。”
陈霄抱着丫丫坐进后座,把那块碎裂的木牌顺手扔在脚垫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根暗金色的发丝在剧烈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让他对北方的那种拉扯感更加清晰。
“陆明,把那两箱子东西收好了。”
陆明紧了紧怀里的密码箱,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那是咱们在昆仑立足的本钱,丢不了。”
车子撕开了风雪,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
路灯的光在车窗上一闪而过,照亮了丫丫专注的小脸。
她正拿着秃毛木笔,在黑账册的新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个圈。
“苏墨白,也要吃苦头的。”
丫丫小声嘀咕了一句,笔尖落下,纸面上荡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昆仑雪原深处。
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冰屋里,油灯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粗布长袍的中年男人猛地睁开眼。
他的左眼是灰色的,右眼却像鲜血一样红。
“有人动了引子。”
男人站起身,手心握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木牌。
木牌在他手中,正缓缓裂开一道缝。
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几个披着破烂羽衣的身影。
那些身影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模糊的黑烟在蠕动。
“来了好,赵生欠下的利息,正好今天收回来。”
男人走出冰屋,漫天的风雪在他脚下自觉地避开一条路。
而在滨海机场的跑道上,一架通体漆黑的私人飞机已经亮起了指示灯。
陈霄带着丫丫走上舷梯。
他最后看了一眼滨海市的灯火,眼神里没有半点留恋。
“收割,开始了。”
舱门关上的那一刻,整座机场的积雪突然全部融化。
黑色的水流顺着排水沟涌动,像是一群出巢的蛇。
苏清平站在远处的塔楼上,对着飞机的黑影鞠了一躬。
“祝您,在那边清得干净。”
苏清平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扯碎。
飞机冲入云霄,像一把刺向昆仑的暗金色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