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明点了点头,等医生出去,拉过椅子坐回床边。他没有拿出笔录本,只是看着张志明。“谁在水里下的毒?”
张志明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一些。“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要杀我。”
“谁?”
“郑文远。林万年被抓之后,我手上有一些东西是他不想让人看到的。”
“什么东西?”
张志明喘了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万年在C国的公司,表面上是林万年控制,实际上背后有一个匿名股东。那位股东占股百分之四十一,超过林万年的百分之三十。那位股东一直没有露过面,所有决策都是通过郑文远传达的。那个人就是先生。”
韩秋明的面色沉了下去。“先生是谁?”
“不知道。林万年不知道,我不知道,郑文远可能也不知道。先生从不露脸,只通过中间人联系。在向善市,中间人是郑文远。在其他地方,还有别的中间人。”
“你手里有什么?”
张志明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钥匙,递给韩秋明。“省城,城西,阳光新城小区,17号楼,301室。我租的。屋里的保险柜,密码是我的生日……东西都在里面。林万年的账本,我和郑文远之间的往来记录,还有一份……先生和林万年之间资金往来的复印件,不全,但够用了。”
韩秋明接过钥匙,握在手心。“你为什么现在才交出来?”
张志明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因为我怕死。我以为把东西锁起来,就不会有人知道我知道那些事。但林万年被抓的那天,我就知道我错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不管我把东西锁得多深,他们都会找到我。”他顿了顿,“只有王雷能保我。韩队长,我要见王雷。”
“他下午会来。”
上午十一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把陈志远的实时位置投影到大屏幕上。他在锦绣花园小区601室里待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出门。摇篮系统监测到他身上的能量残留强度在缓慢增加——不是他自己在释放能量,是房子里的能量环境在影响他。
“那间房子里还有残留。”苏蔓的声音很轻,“接收器搬走了,但镇物的能量脉冲在房子里留下了痕迹。陈志远住在那里,是在等。等同样的脉冲再次出现。”
“他在等西藏那边的信号。”
“对。”
王琼拿起手机,拨通了王雷的电话。
中午十二点,向善一中,食堂。五一长假,食堂只开了两层,吃饭的人比平时少。王雷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面前是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手机在桌上亮着,屏幕上是王琼发来的陈志远的实时位置和能量监测数据。
赵磊、楚风、陈墨都不在——放假回家了。食堂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远处电视机里午间新闻的播报声。王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手机震了。王琼的短信:“陈志远出门了。往事务局方向走。”
王雷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他一个人?”
“一个人。没有背包,没有行李。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让他来。门口等我。”
下午一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门口。陈志远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三十一岁,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眼窝微陷,像是常年生活在高海拔地区的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沾了泥土的登山鞋,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
王雷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两人隔着十几级台阶,四目相对。
“你是谁?”
陈志远没有回答,只是把信封举起来。“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谁?”
“他说他叫老吴。向善市人,以前在市政府工作。”
王雷的手指顿了一下。老吴——廖局师兄的线人,十年前提供刘建国举报材料的那个人。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接。“老吴现在在哪?”
“走了。他把信封给我,就走了。说东西送到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为什么找你送?”
陈志远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不是他的人。我是先生的人。”
王雷的右手微微抬起,金色的电弧在指尖跳动。陈志远没有后退,只是看着他。
“我以前是先生的人。从去年开始,我替先生在天山脚下看管第一个镇物。但他不知道,我一直在记录他的行踪、他的习惯、他接触的人。我把这些东西都存了下来,存在U盘里。一共四个。”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四个U盘,举在掌心。“一个给老吴,一个给你,一个在安全的的地方,一个随身带着。你动我,其他的就会公开。”
王雷看着那四个U盘,沉默了。“你要什么?”
“保我。”
“保你什么?”